曹英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脸上却堆着豪爽的笑容,故意大声问:“周使者,观我汉军儿郎,气象如何?比之贵国铁骑,孰强孰弱啊?”
周文渊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捋须赞道:“久闻汉王殿下治军有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军容鼎盛,将士用命,真乃虎狼之师!佩服,佩服!”他巧妙地将比较问题避开,只谈观感。
曹英哈哈大笑,也不追问,但那股志得意满的炫耀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接下来的路途,使团成员明显沉默了许多,不复初入城时的谈笑。曹垣与周文渊并辔而行,偶尔交谈几句经史文章,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机锋。沈天赐则大大咧咧,不时指着沿途的城防工事、粮草仓库“热情”介绍,听得周文渊心中越发沉重——这成都城防之坚固,物资之充裕,远超预期。
一场精心安排的“军营游”,不动声色地给了远道而来的北戎使团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按流程,使团需先拜会益州牧、大都督李腾。然而,真正的困难这才开始。
大都督府正堂,李腾端坐主位,曹英、曹垣作陪,万人敌齐天铭一身重甲,手持斩马刀立于门口。周文渊带着两名副使,恭敬行礼,呈上部分礼品清单,然后开始用流利的官话说明来意,无非是“公主年幼顽劣,误入贵境,给汉王殿下和大都督添麻烦了”、“我主陛下深感歉意,特命我等携薄礼前来,恳请殿下与大都督海涵,准许我等迎回公主及扈从”云云。
李腾应对得体,表示理解,但强调九公主一行系在交战区域被俘,需汉王亲自定夺。
问题出在细节沟通上。周文渊的官话虽流利,但涉及一些北戎特有的称谓、风俗、具体条件时,仍不免夹杂胡语。而他带来的两名副使,更是几乎不通汉话。当李腾问及大燕国对于此次“误会”的具体诚意,以及未来对益州、汉中等地的态度时,沟通变得极其困难。周文渊试图解释,但某些概念难以准确转译,双方比划半天,仍是鸡同鸭讲,效率低下,气氛渐显尴尬。
李腾眉头微蹙。他军旅出身,性情刚直,最不耐这种黏糊不清的扯皮。曹垣倒是试图用书写沟通,但胡人不识汉字,同样徒劳。
眼见日头偏西,事情毫无进展,周文渊心中也急。他犹豫再三,想起进城后听到的一些传闻,以及白日里那位曹英将军隐约提及的“通译”,终于试探着开口:“大都督,下官听闻……贵府中似有一位通晓我族语言的……女眷?若能请她相助传话,或可事半功倍。实在是我等愚钝,给大都督添麻烦了。”
李腾闻言,脸色不易察觉地沉了沉。他自然知道周文渊指的是陈月华。让自家妾室出来抛头露面,与这些粗野胡人打交道,他心中是一百个不情愿。但眼下僵局难解,事关外交,又确实需要沟通……
曹英在一旁察言观色,没沈天赐领头,他可不敢得罪李腾,只是非常恭敬的开口:“大都督,事急从权。陈姨娘既通胡语,又是自家人,请她来帮衬一二,也是为汉王分忧。总比咱们在这里干瞪眼强。”
曹垣也微微点头,低声道:“大都督,北戎使团此来,汉王必有深意。若因言语不通误了大事,反为不美。陈姨娘只是居中传话,并无不妥。”
李腾沉吟片刻,终究以大局为重,挥了挥手,对亲兵道:“去请陈姨娘过来。带上帷帽。”
当陈月华在侍女陪同下,戴着轻纱帷帽步入正堂时,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即便面容被轻纱遮掩,但那窈窕如柳的身姿,娴静似水的步履,以及帷帽下隐约可见的绝美轮廓和那双清澈含愁的眼眸,依旧散发出动人心魄的光彩。她盈盈一礼,声音透过轻纱,柔和而清晰:“妾身陈氏,拜见大都督,见过曹将军、曹别驾。”
周文渊尚能自持,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惊艳。而他身后那两名一直板着脸、如同石雕般的北戎副使,却在陈月华出现的刹那,瞳孔骤然放大,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们草原上的女子,或健硕,或泼辣,何曾见过这般如同江南烟雨凝就、白玉雕琢般的人儿?那轻纱非但不能遮掩她的美,反而增添了一种朦胧诱人的神秘感。若非身处严肃场合,只怕早已失态。
陈月华能感觉到数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两道来自那两名胡人副使,几乎要将帷帽烧穿。她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向李腾的方向靠了靠,手指不安地绞着帕子。
李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怒意更盛,脸色更冷,但声音依旧平稳:“月华,这位是北戎使者周先生。他们有些话,需要你帮忙转译。”
“是。”陈月华轻声应道,转向周文渊,用胡语说道:“周使者,大都督让我为您传话。”
她的胡语发音标准,语调柔和,仿佛带着草原夜风的韵律。周文渊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连忙用胡语回应,态度比之前更加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那两名副使也终于回过神来,收敛了过于直白的目光,但眼角余光仍忍不住往陈月华身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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