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婉莹和小荷对视一眼,都有些受宠若惊。她们虽是张静姝身边最亲近的人,但毕竟是侍女和客居身份,与主人同席用膳,是莫大的恩宠,何况还是高高在上的汉王与汉王后,两人恭谨地行了礼,才在末座轻轻坐下。
沈飞燕则有些迟疑。她习惯于隐匿在阴影中护卫,或者沉默地执行命令。这种与主人家同桌共食的场景,对她而言陌生而不安。她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松,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短刃柄上,那是死士本能的警惕。
“飞燕,”沈天意看向她,目光温润,“你也坐。”
这一声“飞燕”,让沈飞燕心头微震。不是“沈统领”,不是“飞燕姑娘”,就是简单的“飞燕”,如同呼唤家人。她抬眼,对上沈天意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目光,那目光仿佛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沉默地走到空位前,动作略显僵硬地坐下,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与周围放松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张静姝见状,温柔地笑了笑,亲自盛了一碗热汤,放到沈飞燕面前:“飞燕妹妹,尝尝这菌菇汤,冬日里喝最是暖胃。你护卫我多时,辛苦了。”
沈飞燕连忙低声道:“夫……王后折煞飞燕了,护卫王后是飞燕本分。”她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汤,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这种被当作“人”来关怀的感觉,对她而言,既珍贵又惶恐。
用膳开始,沈天意询问了曹婉莹家中情况(曹垣近日忙碌),关心了小荷在府中是否习惯,又和阿宝说了几句闲话,问他武艺可有长进。气氛轻松融洽。
张静姝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柔情与骄傲。她的夫君,在外是威震天下的汉王、战神,在家却如此平和可亲,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连对飞燕这样出身特殊的女子也给予尊重和关怀。他看飞燕的眼神,清澈坦荡,如同看待一个需要引导和照顾的妹妹。这样的男子,如何不让她深深爱慕,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
她不时为沈天意夹菜,目光缱绻。沈天意也偶尔为她布菜,两人之间虽无过多亲密言语,但那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默契与温情,却流淌在细微的举动和眼神交汇之中。
沈飞燕默默地吃着,动作起初极为拘谨,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仿佛在执行某种刻板的程序。她的目光低垂,却用眼角的余光,贪婪地汲取着这桌边的一切——沈天意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他给张静姝夹菜时指尖的稳定,他与阿宝说笑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轻松,还有张静姝看他时那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这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崭新而令人困惑的“人间烟火”。她像个误入桃花源的懵懂孩童,既感到无所适从,又被深深吸引。
忽然,一双筷子夹着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到了她面前的碟子里。
沈飞燕愕然抬头,正对上沈天意收回筷子的手和他平静的目光。“多吃些,飞燕。你太瘦了,练武之人,需得有力气。”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嘱咐自家小妹。
那一瞬间,沈飞燕只觉得鼻腔一酸,眼眶发热。她慌忙低下头,死死盯着碟子里那块鱼肉,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那莫名的液体涌出来。她拿起筷子,夹起鱼肉,放入口中。鱼肉鲜美,她却尝出了一丝咸涩——那是她强行咽下的泪意。
整顿饭,沈飞燕都吃得心潮起伏。她感到自己冰冷坚硬的外壳,在这温暖的氛围和沈天意不经意的关怀下,正悄然出现裂痕。有一种陌生的、柔软的东西,正试图从那裂缝中钻出来,让她既害怕,又隐隐期待。
膳后,众人散去。张静姝亲自送沈天意回书房处理一些紧急公文,然后才带着女儿回房午憩。沈飞燕则如同往常一样,隐入内宅暗处的哨位,履行护卫职责。只是她的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望向书房的方向。
是夜,汉王府内宅,红烛高烧。
白日温馨的家宴,似乎点燃了张静姝心中压抑数月的思念与热情。自沈天意出征后,她日夜悬心,如今夫君平安归来,且立下不世之功,又对她和家人如此温柔体贴,她心中充满了自豪、幸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洗漱过后,张静姝只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丝绸寝衣,长发如瀑垂下,走到正在灯下看书的沈天意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温软的身子贴在他坚实的背脊上,带着沐浴后的淡淡馨香。
“夫君……”她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声音带着糯软的娇媚,“夜深了,该歇息了。”
沈天意放下书卷,握住她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触感滑腻微凉。他侧过头,看见妻子脸颊绯红,眼眸如水,波光潋滟,那里面的情意几乎要将他淹没。小别胜新婚,他心中亦是一荡。
“静姝今日似乎格外……”他低笑,语气带着促狭。
张静姝脸颊更红,将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却更加撩人:“妾身……想夫君了。日日想,夜夜想。想着夫君在战场上是否安好,想着夫君何时归来……如今回来了,妾身只觉得像做梦一样。”她抬起头,眸中情意绵绵,又带着一丝羞涩的坚定,“夫君,我们……我们再要个孩子吧?玉柔渐渐大了,妾身想……想给夫君生个儿子,像夫君一样英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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