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向中军靠拢!长枪手向外!”周泰双眼赤红,挥刀格开一支流矢,亲兵们用身体在他周围构筑起一道血肉城墙。他看到一名年轻的士卒被巨石连人带盾砸飞,鲜血溅了他一脸,温热而腥甜。
崖顶之上,周军伏兵的主将,吴猛,正得意地俯瞰着下方的炼狱景象。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开山巨斧,性情如其名,暴烈悍勇。此刻,他立于一块突出的鹰嘴岩上,发出夜枭般的狂笑:“哈哈哈!儿郎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号称精锐的荆州军!不过是土鸡瓦狗!给老子狠狠地打,杀光他们,用他们的头颅垒砌京观!”
三千周军伏兵,皆是吴猛麾下悍卒,依仗地利,箭矢、落石毫不停歇。同时,数股身着轻甲、善于山地作战的周军精锐,如同鬼魅般从密林中小径窜出,挥舞着弯刀短斧,如同剔骨尖刀,精准地切入荆州军已被打散的阵型中,疯狂砍杀,试图将其彻底分割、吞噬。
周泰目眦尽裂,心中滴血。这五千弟兄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如今却在这绝地任人宰割。他挥刀死战,刀下已不知斩杀了多少扑上来的周军,甲胄上沾满了黏稠的血浆,每一声同袍的惨叫都像鞭子抽在他的心上。他知道,必须顶住!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必须为二公子的水军主力争取时间!
一个时辰,在惨烈的厮杀中显得无比漫长。荆州军伤亡过半,残部被压缩在几块依靠巨石和车辆勉强构筑的环形阵地里,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几叶孤舟,随时可能倾覆。箭矢即将耗尽,刀剑已然卷刃,士卒们疲惫不堪,眼中开始流露出绝望。
吴猛见时机已到,脸上狞笑更甚。他猛地一挥巨斧,声若雷霆:“随老子来!取了周泰狗头,大功一件!” 言罢,他身先士卒,如同一头发狂的棕熊,率领着最精锐的亲兵卫队,沿着一条更为陡峭隐蔽的小路,咆哮着直冲而下,目标直指仍在阵中奋力搏杀的周泰!
“周泰!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吴猛势若疯魔,开山斧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一招力劈华山,无视了沿途试图阻拦的荆州军士兵,将他们连人带武器劈飞,瞬间便冲到了周泰面前!
周泰刚奋力格开一名周军偏将刺来的长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气息尚未调匀,便觉一股恶风当头罩下!他抬眼望去,只见吴猛那狰狞的面孔和那柄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斧,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周泰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如同山洪暴发,沿着刀身瞬间传遍全身!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战刀再也握持不住,哀鸣着脱手飞出,划过一道无奈的弧线,坠入混乱的人群。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气血疯狂上涌,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踉跄着向后跌去,重重撞在一辆损毁的辎重车上,眼前阵阵发黑,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吴猛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得势不饶人,第二斧紧随而至,带着更加凄厉的风声,直取周泰毫无防护的脖颈!那锋利的斧刃,在斑驳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死亡的寒意已然触及皮肤!
“吾命休矣——!”周泰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斧刃,发出一声满是不甘与绝望的嘶吼,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生死立判!
“贼将!安敢伤我大将!”
一声怒喝,如同九天惊雷,自战场侧后方的江边方向轰然炸响!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刺耳,却蕴含着无边怒意与睥睨天下的磅礴气势,竟在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惨叫与金铁交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震得人心神摇曳!
即将得手的吴猛,动作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惊疑不定地扭头望去。
只见江边方向,一骑如血,仿佛挣脱了地狱的束缚,以超越凡俗理解的速度狂飙而至!马是万里挑一的河西龙驹,通体赤黑,唯有四蹄雪白,此刻鬃毛飞扬,口鼻喷吐着灼热的白气,如同一团贴地席卷的烈焰!马上一将,身形伟岸如山岳,已然披挂上那身标志性的玄色麒麟吞天铠,头盔下的面容冷峻如万载寒冰,唯有一双眸子,燃烧着足以焚尽八荒的怒火!
正是及时赶到的沈天意!
他左手控缰,右手倒提着那柄令人闻风丧胆的斩马刀!马鞍两侧,各悬挂着一支粗如儿臂、刻满云纹的金刚锏!腰间,惊鸿剑虽在鞘中,但那激荡的剑穗,却仿佛预示着即将出鞘的绝世锋芒!
没有丝毫减速,更没有半分犹豫!沈天意猛夹马腹,龙驹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速度再增,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撞入混乱不堪、尸横遍野的战团核心!
“挡我者死!”
斩马刀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刀光过处,无论是试图阻拦的周军士卒,还是散落在地的残破兵器、盾牌,甚至是无主的战马,皆如同朽木枯草,应声而断!人马过处,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犁出了一条由残肢断臂和破碎甲胄铺就的猩红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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