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啊,江阳城被打下来了!兵不血刃!”王大嫂是个话匣子,一边麻利地晾着衣服,一边压低声音分享着刚听来的消息,“是那个叫李腾的将军,好家伙,跟座铁塔似的!还有曹家的三位将军也立了功呢……”
“曹家?”余乐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握着湿衣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啊,就是那个荆州曹氏,听说势力大得很哩,中路军有一半多的人马都是曹家人统领,听人说连其他将军都忌惮他们,不过好在有李大将军镇着,他们都还算规矩……”王大嫂兀自说着,没注意到余乐乐的异常。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两名将领在几名亲兵的陪同下,正沿着江边巡视,恰好路过洗衣营。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眼神锐利,正是西路军主将沈天赐。他身旁跟着副将张良,儒雅中带着沉稳。
洗衣营的妇人们见到将军,都有些紧张,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沈天赐目光扫过,看到晾晒得整整齐齐的军服和那些面带敬畏的妇人,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余乐乐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对身边的军需官道:“洗衣营多是妇孺,生计不易,传令下去,这个月的洗衣酬劳,每人多加三成。尤其是有身孕的,安排些轻省的活计,莫要累着了。”
“是,将军!”军需官连忙应下。
余乐乐混在人群中,听着沈天赐的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她不敢抬头,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张良心思细腻,注意到了这个一直低着头、身形单薄的孕妇。他温和地开口道:“诸位辛苦了。我军驻扎于此,保境安民乃是本分。若营中有人胆敢滋扰你们,可直接向军法官禀报,定严惩不贷。”
妇人们连声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沈天赐和张良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向前巡视。走过一段距离后,沈天赐对张良道:“江阳已下,李腾和曹家那边动静不小。咱们这边,对江州的压力也不能放松。龙羽的苗军锁江做得不错,但城内守军似乎还在观望。”
张良点头:“江州城防坚固,守将也不是无能之辈,强攻损失太大。还是按原计划,持续施压,等待其内部生变,或等北路雒城方向取得突破。”
“嗯。”沈天赐望向江州方向,“希望天意那边,一切顺利。豫州天明那边,压力肯定极大啊。”
他们的话语随风飘散,而留在原地的余乐乐,则在听到“曹家”二字时,心湖已被再次搅乱。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腥甜。复仇的火焰从未熄灭,但看着自己日益隆起的肚子,她又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与痛苦之中
视线转回江阳城。
李腾、曹英等六条大汉微服行走在街道上。尽管他们都换上了寻常的布衣,但那久居上位、统兵征战的凛冽气息,以及远超常人的虎背熊腰的体魄,尤其是为首的八尺七寸的巨汉李腾,行走间龙行虎步,目光如电,所过之处,寻常百姓无不下意识地避让,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连街边的喧嚣似乎都减弱了几分。
曹英、曹勇、曹纣三兄弟紧随李腾左侧,三人皆是曹氏嫡系,眉眼间带着相似的锐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刘云飞跟在右侧,神色略显复杂,毕竟这是他昔日镇守的城池。而赵崇则手按腰刀,落后李腾半个身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履行着贴身护卫的职责。
江阳城刚经历易主,市面虽已开张,但行人脸上多少带着些惊疑不定。商铺大多开门营业,但顾客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一行人信步走着,李腾沉默地观察着街道、民居、百姓的神情,偶尔问刘云飞一两句关于城中粮储、坊市分布的问题。正行走间,前方一阵喧哗哭闹声打破了这表面的平静。
只见街角处,围着一群人。中心是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共三男两女,身后跟着几十名膀大腰圆、手持棍棒的家丁,气势汹汹。他们围住的,是一对看起来是父女的卖唱艺人。老父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哀求,那少女衣衫被扯破了些许,脸上带着泪痕和清晰的巴掌印,瑟缩在父亲身后,眼中满是恐惧。
一个穿着锦缎长袍、面色浮白的青年子弟,正用马鞭指着那少女,淫笑道:“小娘子,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跟爷回府,吃香喝辣,不比在这街上卖唱强?识相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旁边一个穿着艳丽、容貌姣好却眉宇刻薄的女子掩嘴轻笑:“王兄,跟这等贱民多说什么,直接带走便是。我看她这蒲柳之姿,能入府给你做个洗脚婢都是抬举了。”
另一名女子也附和道:“就是,在这江阳城,我们几家想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那跪地的老父涕泪横流:“各位公子小姐行行好,放过小女吧!我们就靠这点手艺糊口,小女年纪还小,求求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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