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腾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这与他之前收到的探报严重不符!探子回报,虽然白帝城被围,粮草紧张,但城中守军至少还有两万余人,存粮至少应还能支撑半月以上,绝未到山穷水尽、易子而食的地步!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射向负责情报的曹英,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曹英!这是怎么回事?城中情况,为何与探子所报差距如此之大?!”
曹英也是面露惊疑,连忙躬身道:“大将军息怒!末将所收集的所有探报,均显示城内虽困,但军心尚稳,存粮至少可支应十日以上。绝无此女所言这般凄惨!此女所言……恐有不实!”
就在这时,地上的余乐乐似乎从李腾与曹英的对话中,敏锐地察觉到了李腾地位极高,甚至能决定那些凶徒的生死,也能质问情报官员。求生的本能和肩负的任务,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必须取得这位将军的信任,必须留下来!
她忽然抬起泪眼,死死盯住李腾的脸,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惊喜、难以置信和深切悲伤的光芒。
“哥……昇哥?”她颤抖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微弱却清晰。
这一声“昇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李腾更是浑身一震,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余乐乐仿佛确认了什么,猛地扑上前,不顾一切地抓住李腾的铠甲边缘,放声大哭起来:“昇哥!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是乐乐啊!你的乐乐啊!”
李腾彻底懵了。他自幼从军,家乡早已在战乱中沦丧,亲人离散,他确实有一个同胞兄弟,名叫李昇,但多年前失散,至今杳无音信,生死未知。?
“姑娘,你……你叫我什么?。”李腾试图推开她,语气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为何叫我昇哥。”
“不!不会错的!你就是昇哥!”余乐乐抬起泪痕斑斑的脸,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她仔细端详着李腾的脸,眼神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激动与“不敢相认”的怯懦,“你的眉毛,你的眼睛,跟我的昇哥哥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只是昇哥哥没有你这么威严,他……他三个月前说去荆州贩货,就再也没有回来……爹娘病重,城里又没了吃的,我……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拼命逃出来想找昇哥……没想到,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昇哥,你是不是当了将军,就不认乐乐了?”
她的话语逻辑清晰,情感充沛,将一个寻找亲人、孤苦无依又绝处逢生的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那一声声“昇哥”,带着无尽的委屈、依赖和渴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旁的沈杰,性情相对耿直憨厚,看到此情此景,尤其是余乐乐那“我见犹怜”的模样,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他凑近李腾,低声道:“大将军……末将看这姑娘,不像全然作假。您……您莫不是玩弄人家感情了吧?或许……?”
李腾的内心掀起了波澜。他杀伐果断,并非负心之人。但余乐乐的话,勾起了他内心深处对失散亲人的思念与愧疚。他确实有个弟弟,容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这一声昇哥……这个两个字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心颤,昇哥?是阿昇吗?。余乐乐的表情太真实了,那眼神里的期盼与恐惧,不似作伪。难道……世上真有如此巧合?莫非阿昇还在人世?……他不敢想下去。
“姑娘,”李腾的声音不自觉地又柔和了几分,但依旧带着审慎,“你且慢慢说。你所说的昇哥,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离家时,是何模样?”
余乐乐早已将准备好的说辞背得滚瓜烂熟,她哽咽着,将那个虚构的“昇哥”的姓名、年龄、体貌特征娓娓道来,其中一些模糊的描述,竟真的与李腾以及他失散的弟弟有几分似是而非的吻合之处。她甚至说出了“昇哥”屁股上有一块青色胎记,这是杨燕给出的可能适用于许多人的信息。
李腾越听,心中的疑虑与一种奇异的希望交织得越深。他确实有块胎记,位置也差不多!难道……她口中的昇哥,真的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弟弟离家时年纪尚小,如今也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了,莫非这女子与他的弟弟有关系?,也并非绝无可能?纷乱的思绪冲击着他理智的判断。
“你……你确定你家昇哥,是三个月前去的荆州?”李腾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嗯!”余乐乐用力点头,泪眼婆娑,“昇哥还说,荆州繁华,赚了钱就回来接我们……可是,可是……”她又哭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远处的沈天意和曹垣,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两人对着舆图,时而争论,时而沉思,笔在图上不断勾勒,完全沉浸在了攻防推演之中。对于这边认亲的戏剧性场面,沈天意至多偶尔抬眼瞥一下,便又迅速收回目光,并未投入任何关注。曹垣更是心无旁骛,只是专注地听着沈天意的分析,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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