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邺城城外,点将台。
寒风猎猎,卷动着无数面黑色的大周军旗和“韩”字帅旗。二十三万大军(八万镇北军,十五万河北新军)列成数个巨大的方阵,盔明甲亮,刀枪如林,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肃杀之气凝聚成实质般的乌云,笼罩在天地之间。
点将台上,韩啸天全身披挂,黑色的玄甲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手持三炷高香,面向南方洛阳方向,朗声道: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臣,镇北大将军韩啸天,今奉天子明诏,举王师南下!扫除奸佞,平定祸乱,再塑大周江山!望列祖列宗,护佑我军,旗开得胜!”
说罢,将香插入鼎中。随后,他接过亲兵递来的酒碗,面对台下无边无际的将士:
“将士们!” 声如雷霆,滚滚传开,“一年前,黄河冰裂,我军受挫,此乃国耻!今日,黄河再冻,便是我等雪耻之时!”
他举起酒碗:“这一碗,敬葬身黄河的英魂!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他将酒缓缓洒在台前。
又斟满一碗:“这一碗,敬随我南下的诸位弟兄!此去前路艰险,或有死伤,但功业、荣耀,亦在其中!大周不会忘记你们!天下苍生,不会忘记你们!”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天而起,震得远处山峦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韩啸天仰头,将第三碗酒一饮而尽,随即狠狠将碗摔碎在地!
“擂鼓!出征!”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如同大地的心跳,轰然响起。伴随着苍凉的号角声,庞大的军队如同缓缓启动的战争机器,开始向南移动。
大军南下,势如破竹。
左路韩猛,率五万精锐,铁蹄踏过冻结的孟津渡口。黄河南岸一些零星的齐军哨所,远远望见那遮天蔽日的旌旗和如林的马槊,根本不敢接战,烧毁营寨便向南狂奔逃窜。韩猛麾下骑兵如风卷残云,沿途剿灭了几股试图趁乱劫掠的土匪流寇,兵锋锐不可当,迅速清理了洛阳以北的大片区域,兵临北邙山,对洛阳形成了北部威慑。
右路赵靖,七万步弩大军稳扎稳打。渡过平阴渡口后,迅速占领河内郡几处要隘。他们遭遇了几小股疑似凉州军的溃兵,这些溃兵早已失去建制,饿得皮包骨头,见到如此严整的朝廷大军,纷纷赶来归附,偶有抵抗,也被赵靖麾下的镇北老军以碾压之势瞬间粉碎。赵靖将这些降兵和收拢的流民一并编入辅兵队伍,队伍反而像滚雪球般壮大起来。
而韩啸天亲率的中军十四万主力,场面最为浩大。
自白马津踏过冰面时,队伍绵延数十里,人马如潮,辎重车辆碾过冰层,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冰封的黄河,此刻成了大周王师南下的坦途。南岸的齐军守将,早已接到齐王伍德荣“避其锋芒,收缩防线,固守青兖”的严令,几乎在镇北军先锋斥候出现在河北岸时,就已放弃营垒,携带粮草军械,迅速南撤至定陶、昌邑一线布防。他们很清楚,凭借南岸那些简陋工事,根本无法阻挡养精蓄锐一年、挟怒南下的镇北军主力。与其白白牺牲,不如保存实力,应对接下来的乱局。
因此,韩啸天中路大军几乎是兵不血刃,便踏上了黄河南岸的土地。大军沿着宽阔的官道,以每天五十里的速度向洛阳稳步推进。旌旗蔽空,尘土飞扬,队伍纪律严明,除了行军脚步声、马蹄声和车轮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显示出极高的训练水准和森严的军纪。沿途州县,要么紧闭城门,送上劳军粮草表示恭顺,要么便是官员望风而逃,镇北军也如韩啸天军令所示,并不攻城略地,只派遣小股部队维持交通线,主力坚定不移地向西挺进。
情报与汇合。
大军行进途中,韩啸天不断收到来自各方的探报。
“报!大将军,韩猛将军已控制北邙,洛阳北门洞开!”
“报!赵靖将军已肃清河内,收降凉州残兵千余,正向我中军靠拢!”
“报!虎牢关皇甫正钧老将军派来信使,言关东二十万周军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与大将军合并!”
“报!齐军已全线退守定陶、昌邑一线,沿途未见埋伏!”
“报!探得沈天明已调集兵力于豫州北部,似有异动!”
“报!零星凉州残军闻听王师南下,正从各处向洛阳方向靠拢,请求收编!”
韩啸天坐在颠簸的战车上,听着一条条军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偶尔在地图上做出标记。
“传令韩猛,在北邙扎稳营盘,不得轻动,监视洛阳守军(实为朝廷三万禁军,但需防备内部变故)。”
“传令赵靖,加快速度,务必在十日内抵达洛阳东郊。”
“回复皇甫老将军,我军十日后抵达洛阳,届时以烽火为号,共商大计!”
“至于那些凉州残兵……”韩啸天略一沉吟,“派人持我令旗,前往收拢,打散编入后军辅兵营,严加看管。告诉他们,若能戴罪立功,朝廷不吝封赏;若怀有二心,格杀勿论!另传书独孤将军,言明王师已至,邀其速至洛阳会盟,共商勤王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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