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城主府内“诸位兄弟,”独孤信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敌军势大,四面合围,尤其东面齐军生力军加入,我军已无退路。定陶城高池深,粮草尚可支撑一月,但敌军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彼等联军,各怀鬼胎,此乃我军唯一生机!”
他走到巨大的城防图前,手指点在南城区域:“田牧急于立功,必选南城为主攻。此处虽经修补,然我军可于此设下重兵,并藏匿引火之物及大量滚木礌石。待敌蚁附登城,给予其大量杀伤后,可佯装不支,后撤至瓮城及内街……”
他又指向北面和西面:“楚军王思杰智谋无双,有万夫不当之勇,屈秉狡黠,彼等见南城危急,或会真攻,或会观望。我军在北、西两面,可依托街巷,层层设防,以弓弩和精锐小队节节抵抗,将楚军拖入巷战泥潭。只要能在南城重创齐赵联军,挫其锐气,则联军内部必生龃龉,或可寻机破围!”
他的计划核心,就是利用联军之间的矛盾,集中力量打击最强也是最急躁的一方——齐赵联军,以期达到“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效果,从而瓦解整个围攻。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凉州军残存的战斗力,以及独孤信对人心和战局的精准把握。
接下来的两天,定陶城内城外,都陷入了死寂般的宁静,但这宁静之下,是压抑到极点的紧张和杀机。工匠日夜不停地检修器械,士兵们磨利刀剑,检查弓弦,民夫被组织起来向城头运输守城物资。联军大营中,同样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攻城锤、冲车、井阑、投石机被推到前沿,士兵们饱餐战饭,军官们反复确认攻击序列和信号。
秋雨不合时宜地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天地间一片灰蒙,泥泞的土地和潮湿的空气,更添了几分肃杀。
两天后,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辰时三刻刚到,一声凄厉的号角划破长空,紧接着,战鼓声如同雷鸣般从四面八方响起!
“杀——!”
东面、南面,齐军和赵军的阵营中,爆发出震天的呐喊。数以万计的士卒,如同潮水般,推动着各种攻城器械,向着定陶城南城墙汹涌而去。田牧和王永胜亲临前线督战,巨大的井栏车缓缓逼近,上面的弓箭手开始向城头倾泻箭雨,压制守军。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骇人的呼啸,砸在城墙和城楼上,激起碎石飞溅。
几乎同时,北面和西面的楚军,也在王思杰和屈秉的指挥下,发起了声势浩大的进攻,箭矢如蝗,云梯架设,战斗在第一时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南城,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绞肉机。
独孤信判断无误,他将最精锐的部队和大部分资源都集中于此。凉州军士卒虽然疲惫,但多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战斗力极强。他们冒着密集的箭矢和石弹,用滚木、礌石、热油、金汁(煮沸的粪便混合物)向下倾泻,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凄厉的惨嚎。无数齐赵联军士兵从云梯上跌落,城墙脚下,尸体迅速堆积起来。
“不要退!后退者斩!先登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田牧冷酷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响彻战场。督战队手持明晃晃的大刀,站在冲锋队伍的后面,逼着士兵们向前。
战斗从早晨持续到中午,南城墙下已是尸山血海,但齐赵联军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终于,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有几处城垛被悍不畏死的甲士突破,激烈的白刃战在城头展开。
“将军!南城丙段、丁段告急!敌军已登城!”传令兵浑身是血,奔到独孤信面前报告。
独孤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按计划行事!命令丙段、丁段守军,逐步后撤,放敌军进入瓮城!点燃引火之物!”
命令迅速传达。正在城头苦战的凉州军,开始有组织地向城墙内侧的阶梯且战且退。杀红了眼的齐赵联军见状,以为守军终于支撑不住,士气大振,更多的士兵沿着突破口涌上城头,并顺着马道向城内冲去。
然而,他们等待的并非胜利,而是陷阱。
当先头的数百名联军士兵冲入南城门内的瓮城时,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锣响。紧接着,两侧的城墙和周围的民居屋顶上,出现了无数凉州军弓箭手,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同时,预先埋设在瓮城内的火油、干柴被点燃,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中计了!快退!”冲入瓮城的联军士兵惊恐大叫,但退路已经被后续涌入的自家士兵堵死。大火蔓延,浓烟滚滚,箭矢无情地收割着生命,瓮城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城外的田牧和王永胜看到城头火起,先是一喜,以为己方已经得手,但随即发现情况不对,冲入城内的士兵发出的不是胜利的欢呼,而是绝望的哀嚎。
“停止进攻!鸣金收兵!”田牧脸色铁青,果断下令。他知道,中了独孤信的诱敌深入之计,先头部队恐怕凶多吉少。
南城的攻势,暂时被击退了。此战,齐赵联军损失超过五千人,士气遭受重挫。而凉州军虽然暂时守住了南城,但也付出了近两千人的伤亡,储备的火油等物资消耗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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