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天下午,铁栓就出事了。
四、井边的影子
铁栓爹娘下地干活,留铁栓一人在家休息。等他们回来,屋里不见人影,最后在村西头老槐树下找到了他。
铁栓跪在井边,正在用双手刨井口的泥土,十指鲜血淋漓,指甲都翻开了。他一边刨一边喃喃自语:“马上就好了……马上就能打开了……”
几个人上前拉他,他力大无穷,两三个大人才勉强按住。铁栓被拖回家时,突然清醒了一瞬,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惊恐地大叫:“不是我!是她在用我的手!”
那天夜里,全村人都听见了铁栓家的动静——不是铁栓的叫声,而是女人的哭声,幽幽咽咽,从铁栓房间传出来,持续了整整一夜。铁栓爹娘撞开门,只见铁栓坐在床上,双手捂着脸,指缝里淌出的不是泪,是暗红色的水,带着井泥的腥味。
天亮时,铁栓安静了。他下床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盯着水面看了很久,忽然说:“井水清了,我该下去了。”
说完这话,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呼吸。村里的赤脚医生说,是突发急病。可谁都知道,铁栓身体壮得像头牛。
铁栓下葬那天,来福悄悄把我拉到一边,脸色惨白:“石头,昨晚……昨晚那东西也来找我了。”
来福说,他半夜被敲门声惊醒,从门缝看见铁栓站在门外——不,不是铁栓,是穿着铁栓衣服的女人,头发遮着脸,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敲了三下门,用铁栓的声音说:“来福,开门啊,铜镜给你拿来了。”
“我没敢开,她就一直站在门外,天亮才消失。”来福声音发颤,“下一个就是我了……不,也可能是你。咱们三个都动了那石板。”
我想起奶奶的话:“那口气会跟着谁走。”我们三个都撬了石板,那口气已经缠上我们了。
五、镜子的秘密
铁栓死后第七天,来福失踪了。
全村人打着火把找了一夜,最后在那口古井边找到了来福的一只鞋。井口的石板被挪开了,压着的石头散落一地。井下黑沉沉,丢个石头下去,好久才听见“噗通”一声。
来福爹娘哭得昏死过去。村长组织人下井打捞,可绳子放到一半就打结了,怎么也下不到底。请来的潜水员说,这井邪门,下面水温刺骨,而且井壁上有许多抓痕,新的旧的都有。
我知道来福凶多吉少了。夜里,我把一切告诉了奶奶。奶奶听完,沉默了许久,才说:“那口井,民国时候就封了。井里死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对母女。母亲抱着女儿跳的井,怨气太重,封了井口都镇不住。后来请来高人,在井底埋了一面‘镇魂镜’,就是你们掏出来的那面。镜子离了井,她们就能出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哭着问。
奶奶翻出一本发黄的老书,指着其中一页说:“只有一个法子——在她们找上你之前,把镜子还回井里,并在井口重新封上符石。但还镜子的人,必须八字够硬,而且……很可能回不来。”
我生辰八字全阳,奶奶说这也许能保我一命。
中元节后的第十四天夜里,我揣着那面铜镜,独自走向老槐树。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村里静得可怕,连狗都不叫。
离井还有十几步时,我看见井边站着两个人影——一个高,一个矮,都穿着老式的蓝布褂,背对着我,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我腿发软,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离井口五步远时,那两个人影慢慢转过身来。
六、井底的脸
她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道裂口代表眼睛和嘴。高的那个牵着矮的那个,齐齐对着我。没有声音,但我脑子里清楚地响起一句话:“还我镜子……下来陪我们……”
我颤抖着掏出铜镜,放在井沿上。镜子一接触井石,忽然变得清澈如初。镜面映出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井底——水下沉着两具骸骨,一大一小,紧紧相拥。
“镜子还你们……请放过我……”我哑着嗓子说。
高的那个影子摇了摇头,三道裂口扭曲成一个诡异的笑容。她伸出手指,指向我,又指向井底。
我明白了:还镜子不够,她们要我下去替换——就像铁栓和来福那样。
我转身想跑,可脚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井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住我的脚踝,把我往井口拖。我拼命挣扎,抓住老槐树的树根。
这时,井沿上的铜镜突然发出青光,镜面里的两具骸骨动了起来。她们松开了彼此,缓缓上浮,穿过镜面,化作两团光影,融入了井边的两个影子。
影子渐渐清晰,变成了两个正常的女人模样——母亲三十多岁,面容憔悴但温和;小女孩七八岁,扎着羊角辫。她们对我微微鞠躬,然后手牵手,走向槐树深处,渐渐消失。
脚上的束缚消失了。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再看向铜镜,镜面又恢复了锈蚀。我把它推进井里,听见“噗通”一声。然后我用尽力气,把石板重新盖好,压上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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