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接过手枪,熟练地塞进腰间的牛皮枪套里,枪套是李振国特意给他做的,刚好贴合枪身。他抬手重重捶了下胸口,防弹衣上的金属徽章撞在硬邦邦的肌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放心,林队!我王虎用命保证,不光把兄弟们全带回来,还得给你拉一车最金贵的粮油和药品!”老周在一旁举了举手里的强弓,弓弦发出轻微的嗡鸣;大壮拍了拍自己的盾牌,咧嘴笑了笑;小吴则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朝林烬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队员们背着鼓囊囊的帆布行囊,里面装着两天份的压缩饼干、装满清水的军用水壶,还有陈宇准备的急救包,腰间统一挂着砍刀和登山绳。他们排成一列纵队,王虎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极轻——基地大门外五十米内是精心设置的陷阱带,埋在地下的尖刺是用钢筋磨的,绊索则连接着挂在树上的空罐头,一旦触发就会发出响声,是基地最后的预警防线。晨曦的微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行人很快就钻进了路边的废墟里,黑色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偶尔有风吹过,带起地上的尘土,把他们的踪迹渐渐掩盖,只留下远处隐约晃动的轮廓,最终和灰蒙蒙的废弃建筑融为一体。
林烬爬上了基地最高的了望塔,这座塔是用废弃的通信塔改造的,木质的梯级踩上去吱呀作响,塔顶的平台不大,只能容下两个人。他手里攥着那架从派出所搜来的望远镜,镜片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上次尸潮时被碎石崩到的。塔上的哨兵小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他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小队消失的东北方向。望远镜的镜片里,只能看到翻倒的汽车残骸、丛生的野草,还有被雾霾笼罩的灰蒙蒙的天空。塔下的基地已经渐渐苏醒:耕种组的老张头正背着水壶,给无土栽培区的蔬菜浇营养液,塑料管道里的液体泛着淡淡的绿色;工坊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是李振国在给新的砍刀开刃;空地上,苏婉正拿着块木炭在木板上写字,几个孩子踮着脚凑过去,跟着念“曙”“光”两个字——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充满了生机。
可林烬的心头,却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慌。他不是担心王虎的能力——那家伙比巷子里的野狗还能活,多少次被丧尸围堵都能靠着小聪明逃出来;也不是怕中等规模的尸群——小队里的老周和大壮,联手就能解决十几只丧尸的围堵。这种不安毫无来由,像一根细细的冰刺,悄无声息地扎在心脏深处。这是末世三年来,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养出的直觉——就像每次尸潮来临前,空气里都会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一样,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视线看不到的废墟缝隙里,或者是晨雾笼罩的配送仓方向,正死死盯着这支远征小队,也盯着这座刚刚有了生机的“曙光”基地。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两周前那个傍晚,周启明攥着耳机,声音颤抖着译出的那声断续的“SOS”,还有那个带着侵略性的词——“帝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了望塔生锈的铁栏杆,暗红色的锈迹蹭在指腹上,带着冰冷的粗糙感。“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他用力掐了掐眉心,试图驱散这股不安,“这是第一次派小队走这么远的路,又是去那么大的配送仓,担心是难免的。”他甚至安慰自己,说不定王虎他们已经顺利绕过了第一个路口,正躲在废弃的店铺里观察情况。
林烬慢慢放下望远镜,镜筒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转身准备下塔,木质梯级踩上去依旧吱呀作响,塔下传来工坊里打铁声的节奏,规律而有力。他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李振国说工坊扩建需要更多的钢筋,得从废弃的工地里拆;耕种组的营养液快见底了,得让陈宇看看能不能用植物根茎熬制替代品;还有新加入的几个新人,今天要开始进行基础的警戒培训。可走到塔梯的中间位置时,他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东北方向的天际线。那里的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团化不开的灰蓝色浓雾,把惠民配送仓的方向遮得严严实实,连一点轮廓都看不到。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雾气带着淡淡的尘土味,钻进鼻腔里,让他打了个轻颤。那股莫名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终究还是没压下去,反而随着晨雾的蔓延,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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