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镀金牢笼里的困兽
讲台上的身影，日渐佝偻。古时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如今化作绩效考评表上的数字。教师这个行当，活像被塞进镀金笼子的困兽——外头看着金光闪闪，里头却在啃噬自己的骨血。
某重点中学王老师的故事颇具意味。凌晨批改月考卷时，家长群突然弹出视频通话请求。屏幕那头，五六个家长围坐，要求当场解释为何其子女作文只得38分。这分数够不上重点大学线！为首的家长拍着茶几，震得茶杯叮当响。王老师望着自己镜片后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想起孔子不愤不启的教诲，此刻却成了不分数不启的买卖。
更讽刺的是教室后墙那幅字：诲人不倦。如今倒要改成诲人不怨才贴切——怨分数、怨排名、怨教师不会。某地教育局发明的微笑服务评分系统，要求教师上课保持适度微笑，校领导带着平板电脑在走廊巡查打分。这让我想起旧时茶馆里的跑堂，腰间别着服务之星的木牌，只不过今日的们，饮的是知识的残渣。
二、道德祭坛上的活牲
社会对教师的供奉，向来是带着血腥味的。既要他们做燃烧自己的蜡烛，又嫌他们光照不足；既要他们当吐丝的春蚕，又怪他们作茧自缚。
某青年教师李女士的遭遇堪称典范。她因拒绝为局长公子私下补课，被安上缺乏师德的罪名。教育局的处分决定书写得妙：该同志业务能力突出，但服务意识淡薄。服务二字用得精当，将传道授业的祖训，生生改成了跑堂伺候的规矩。后来听说该局长在反腐中落马，办案人员在其书房发现满墙锦旗，其中竟有教泽广被的题词，落款正是李老师所在学校的校长。
而某些的作为，更让这祭坛平添几分荒诞。张教授在学术期刊上连发十二篇核心论文，后被揭穿全是付费代笔。调查时他理直气壮：评职称要论文，上课要时间，我这是被逼出来的智慧！此言不虚，现今的教师评价体系，活脱脱是既要公鸡下蛋，又要蛋上刻字的闹剧。
三、酱缸里的共谋
教育的溃烂，实则是整个社会的共谋。家长、官员、教师三方合力，将这潭水搅成了腐臭的酱缸。
家长们的表演最为精彩。他们一面高喊，一面偷偷给教师塞红包要求开小灶；白天在家长会痛斥应试教育，深夜却在微信群分享密考真题。某地爆出家长集体贿赂监考教师的丑闻，面对记者采访，为首的家长竟说：别人都作弊，我家孩子老实不就吃亏了？这话里透出的，正是千百年来科举取士的幽灵在作祟。
教育官僚们的作为更是集大成者。某县教育局要求学校开展二十四孝教育，文件里赫然写着教师要带头给父母洗脚拍照存档。而该局去年采购智能黑板的中标价，竟是市场价的三倍有余。这种道德要复古，捞钱要创新的本事，怕是连和珅都要叹服。
某些教师也在这酱缸里如鱼得水。孙老师办补习班年入百万的秘诀是：上课留一手，补习露真招。他的办公桌上摆着师德标兵的水晶奖杯，抽屉里却塞满了家长送的购物卡。这类教育掮客看人下菜碟的门道——普通学生讲基础，干部子弟教奥数，富豪子女授面试技巧。
四、破笼三策
要打破这铁笼，非得用重锤不可。
其一，当立教育渎职罪。对那些上课敷衍、补习认真的两面教师，该如处置贪官般严厉。某地可设师德法庭，由退休教师、家长代表、学生共同审理。判例首宗就该选那个在课堂念PPT、在补习班讲真题的。
其二，须建家长黑名单。凡威逼教师舞弊、贿赂改分者，其子女入学资料当加盖特殊印章。不妨参考银行征信系统，让这些教育投机客也尝尝失信惩戒的滋味。
其三，最要紧的是砸碎教育GDP的枷锁。取消将升学率与政绩挂钩的恶规，让教育回归本质。可效仿古代书院制，允许教师组团办学，让市场检验真才实学者。
五、尾声：跪着的教书匠
某乡村小学的升旗仪式上，校长正带领教师宣誓：甘为人梯，无私奉献。台下青年教师小陈的裤腿沾着泥浆——他刚去网吧抓回逃课的学生。晨光中，他的影子跪伏在地上，像极了古时衙门口击鼓鸣冤的草民。
这场景令人想起太史公那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今日之教育，早成了名利场。教师跪着教书，学生跪着求学，家长跪着行贿，。这一片跪着的风景里，唯有那教育产业化的大旗，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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