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傅怀昱最后那句近乎耳语的询问，像一颗携着星光的石子，投入谢清漪早已波涛汹涌的心湖，激起最终也是最剧烈的浪涌。周遭震耳欲聋的烟花声、欢呼声，仿佛都被这简单的几个字抽走了所有音量，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回荡在耳际的、他低沉而清晰的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眼中映出的、比夜空所有烟花加起来还要明亮灼热的期待，还有那深藏其下、几乎要绷不住的紧绷他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喉结轻滚，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些。他在紧张。这个认知，奇异地抚平了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像一股温热的泉水漫过心尖，带来一种柔软的酸胀感。
原来，那个总是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傅怀昱，也会因为等待一个答案而乱了阵脚。
时间似乎只过去了短短一瞬，又像是经历了漫长的跋涉。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细节，此刻都顺着这句询问铺展开来：南城走廊初遇时那个清冷的侧影，白衬衫袖口挽起，侧脸浸在晨光里；图书馆里他驻足书架后，目光越过书脊落在她身上的沉默；大学以来无数个“恰好”的遇见，是食堂里为她挑走香菜的小动作，是表演课结束后递来的温水，是创业大赛台上他耀眼夺目，台下却将合影轻轻递到她手中的温柔……所有散落的碎片，终于在这一刻，被这句“做我女朋友吗”串联起来，拼凑成一幅完整而清晰的画卷。
画卷的名字，叫“喜欢”。是他从很久以前，就默默给予的，漫长而耐心的喜欢。
她想起自己曾笃信的“高中不恋爱”，想起对他那些细致照顾曾有的困惑与轻微的抗拒，也想起不知从何时起，习惯了他的存在，依赖他的建议，分享她的喜怒，甚至开始期待每一次见面时的心跳加速。那些微妙的好感，朦胧的心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扎根、生长，只是被她用“学业”“朋友”“合适距离”等理由小心地掩盖和忽视。
直到此刻，被他用最直接、最坦诚的方式揭开，她才不得不正视自己内心早已给出的答案。
不需要再犹豫，不需要再权衡。在漫天璀璨的见证下，在他毫无保留的真心面前，所有的迟疑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而坚定的喜悦，如同破晓的晨光，骤然驱散了所有残留的懵懂与慌乱。心脏依旧跳得很快，但那不再是紧张，而是某种充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在胸腔里奔涌。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等了她这么久、喜欢了她这么久的男孩，看着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珍重，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笑意先从眼底漾开，像春风吹皱一池春水，泛起细碎的光，逐渐蔓延至整张脸庞，最后在唇角绽开一个无比明亮、无比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带着释然，带着欢喜，带着毫不掩饰的接纳。
烟花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意，恰在此时在他们头顶的天空炸开最盛大的一轮。金色、银色、紫色、红色的光瀑倾泻而下，将她的笑脸映照得光彩夺目，眼底仿佛落进了整片星河，亮得惊人。
然后，在傅怀昱几乎要屏住呼吸的凝视中，她用力地、清晰地、带着一丝雀跃和满满的欢喜，点了点头。
“好啊。”
声音不大，像一片羽毛轻轻飘落，甚至被新一轮烟花的轰鸣盖过了些许，但傅怀昱听到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点头的动作，看到了她唇形吐出那两个字，看到了她眼中毫无阴霾的欣然与接纳。
那一瞬间，巨大的、失重般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四肢百骸，击溃了所有强装的镇定和等待的焦灼。他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像是冰封的湖面被春阳骤然照彻，眉峰舒展，眼底的紧绷尽数化开，唇角扬得老高，连带着眼角都染了笑意那是一个真实而耀眼的笑容，褪去了所有冷峻，只剩下纯粹的、少年得偿所愿的欢欣与激动，亮得能驱散夜色。
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摘取了仰望已久的星辰。他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感喜悦、珍视、满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几乎要溢出来。
“清漪……”他低声唤她，这一次不再是连名带姓的郑重，而是带着亲昵与缱绻的“清漪”，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和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动听。
谢清漪的脸颊更红了，被他这样专注而炽热地凝视着，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有点想缩回去，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心底涌动的甜蜜却推着她勇敢地回望他，眼眸弯弯，笑意盈盈，像盛满了糖。
她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那个“好啊”，也在回应他的呼唤。
傅怀昱终于不再克制。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丝急切，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时骤然放缓，变得无比轻柔。他温热的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握住了她搭在冰凉栏杆上的、同样有些发凉的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都仿佛被细微的电流击中，同时微微一颤。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滚烫，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住，驱散了江风带来的所有寒意。那温度顺着相贴的皮肤，一路蔓延到谢清漪的心尖，让她整个人都暖洋洋、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
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满心珍视。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璀璨的烟花下，在呼啸的江风中，在喧闹与寂静交织的跨年夜里，静静地感受着彼此手心传来的温度、脉搏的跳动，还有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欢喜。
绚烂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依偎的温柔轮廓。远处的欢呼声、新年钟声依稀传来，却都成了此刻最美的伴奏。
答案已经给出。悬在心头许久的那只靴子，终于稳稳落地。
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开始。
从南城到北城，从惊鸿一瞥到漫长等待，从默默关注到并肩而立，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到坦诚相待的告白。漫长的序章终于翻过，属于他们的恋歌，在这一刻，在漫天烟花的见证下，正式奏响了第一个甜蜜的音符。
而往后的岁月，还很长。有彼此相伴，便皆是坦途，皆是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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