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初夏的清晨，阳光已染上几分热烈，却又带着晨间特有的清润，明晃晃地铺满一中校园。道旁的香樟枝叶长得蓊郁繁盛，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筛落一地跳跃的细碎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与毕业季特有的复杂气息既有离愁别绪的轻愁，又有青春散场前的狂欢。
红色的阶梯式照相架前早已人声鼎沸，学生们按班级和身高吵吵嚷嚷地列队。整理衣领的窸窣声、互相打趣的欢笑声、叮嘱同伴“别闭眼”的提醒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中透着一种独属于青春的鲜活，还有一丝对即将定格这一刻的郑重。
傅怀昱依照指示站到了靠后的位置，挺拔的身高在男生中格外显眼。人群在不断调整中拥挤、推搡，带着无序的活力。就在这略显混乱的移动中，他似乎被身后的人不经意推了一下，脚步微挪，再定神时，心脏竟漏跳了一拍他已然站在了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之后。
是谢清漪。
她站在他前方低一级的台阶上，距离近得超乎想象，近到他能清晰看见她乌黑发顶中央那个小巧可爱的发旋，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被晨光染成浅金，柔软地贴在她白皙细腻的后颈上。她身上那股极淡的、似茉莉混着书卷的清香，在拥挤的人潮气息中愈发清晰，无声地萦绕在他的呼吸之间，撩动着他紧绷的神经。
傅怀昱身形微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怕稍重的气息就会惊扰这突如其来的、奢侈的近距离。前方，摄影师正高声指挥着调整队形，洪亮的声音穿透喧闹：“左边的同学再往中间靠靠！后排的男生把肩膀打开！好了好了，大家都看这里！准备了——”
快门即将按下的那一瞬间，傅怀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柔软下来。他越过前方无数个攒动的头顶，最终，轻轻地、专注地落在了谢清漪那随着微风微微拂动的发梢上。那眼神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温柔，是三年来无数次克制的凝视沉淀下的眷恋，是即将离别时难以言说的不舍，浅淡却绵长。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前方的谢清漪仿佛心有所感。她没有看向镜头，反而极其自然地微微向右侧首，眼角眉梢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面对离别时的淡淡惆怅，却更多的是对过往岁月的怀念，对未知前程的温暖期许，干净得像晨间的阳光，明亮又柔软。她的目光并未与他交汇，却在这不经意的侧首间，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告别。
“咔嚓！”
快门声清脆地响起，定格了这一刻，也定格了整个高中时代。
这张汇聚了所有青春面孔的毕业照，成了他们高中三年唯一的、也是最特别的一张“合照”。照片上，他站在她身后，目光低垂，神情在外人看来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唯有那落在她发梢的视线，泄露了深藏心底的秘密；而她，微微侧首浅笑，将一份欲说还休的青春情愫，永远留在了那个南城初夏的晨光里，成为彼此记忆中最温柔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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