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卷着香樟叶的碎屑，掠过南方沿海大学的围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校园里的路灯昏黄，行人寥寥，唯有物理系实验楼的三楼，还亮着一盏执拗的灯。
苏念拎着保温桶，站在实验楼门口，指尖被夜风冻得微微发僵。她抬头看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玻璃上印着少年伏案的剪影，心里那点忐忑和心疼，便又翻涌上来。
下午陆星延接完教授的电话，脸色就沉了下来。他只匆匆说了句“项目数据出了问题”，便转身往实验楼跑，连苏念喊他的声音，都被风刮散了。
苏念回宿舍后，总觉得心里不安稳。她翻出柜子里的砂锅，淘洗干净米，又切了些碎碎的青菜和瘦肉，慢火熬了一锅青菜瘦肉粥。她知道陆星延肯定没顾上吃晚饭，实验室里那半块凉面包，根本填不饱肚子。
保温桶沉甸甸的，隔着桶壁，还能感受到温热的暖意。苏念刷了陆星延给她的临时通行卡，门禁“嘀”的一声弹开，楼道里的寂静瞬间将她包裹。消毒水和试剂的味道比白天更浓，混着深夜的寒气，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三楼尽头的实验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陆星延坐在电脑前，脊背挺得笔直。他脱了实验服，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紧绷。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紧蹙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他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间或停下来，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红血丝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格外明显。
旁边的实验台上，摊着厚厚的一摞数据报表，红色的马克笔在上面圈出密密麻麻的标记，显然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苏念的心揪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项目对陆星延有多重要。这是他跟着陆教授做的第一个重点课题，从选题到实验，再到数据整理，他几乎投入了大三开学以来的所有时间。现在数据出了误差，就意味着之前的努力，很可能要付诸东流。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门。
键盘声戛然而止。
陆星延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苏念身上。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被温柔的笑意取代。他起身，拉开实验室的门，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温和：“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
“怕你饿肚子。”苏念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踮起脚尖，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又怕打扰他，指尖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的手臂上，“你看你，眼底的红血丝都快连成线了。”
陆星延低头，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指尖，心里一暖。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不多穿点？夜里风大。”
“出来得急，忘了。”苏念吐了吐舌头，举了举保温桶，“我给你熬了粥，你先趁热喝点。”
陆星延没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把她拉进实验室。
不大的空间里，仪器运转的低鸣清晰可闻。苏念把保温桶放在空旷的实验台上，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粥香瞬间弥漫开来。白色的米粥熬得软糯，青菜的翠色和瘦肉的粉色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快尝尝。”苏念盛了一碗，递到他手里，“我放了点盐，没放太多调料，怕你晚上吃太咸不舒服。”
陆星延接过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软糯的米粒混着青菜的清甜和瘦肉的鲜香，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和小时候妈妈熬的粥，一模一样。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这段时间太忙，忙着实验，忙着保研，忙着不让所有人失望，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而眼前这个女孩，总能在他最狼狈、最疲惫的时候，带着温暖的光，出现在他面前。
“很好吃。”陆星延的声音有点哑，他低头，又舀了一勺粥，慢慢喝着。
苏念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从背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星延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电脑屏幕上，眉头又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红色的错误提示刺眼得很。她轻声问：“数据的问题很严重吗？”
陆星延放下碗，叹了口气：“嗯。我们之前的实验组数据，和对照组的数据偏差太大，超出了允许的误差范围。教授怀疑是实验过程中某个环节出了纰漏，也可能是数据录入的时候，出了错误。”
“那……有办法补救吗？”苏念的心里咯噔一下。
“有是有。”陆星延指了指桌上的报表，“需要重新核对所有的实验数据，从第一组到最后一组，一个都不能漏。还要重新复盘实验过程，找出问题的根源。”
这意味着，要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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