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坐在步拾道的小会议室里，预算草案在桌面上铺开。
窗外的东京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片繁华盛景，但他的视线焦点始终锁定在那些足以让大多数歌手望而却步的成本核算上。
在这个行业里，对于百分之九十的歌手而言，发行一张正式专辑，本质上就是预期可见的亏损项目。
一张能摆上台面的正式专辑，曲目数量至少需要十首。
依照最基本的宣传策略，用于打响头炮的第一主打歌，以及用于收尾、维持话题度的宣传曲，两支MV是必不可少的底线。
仅仅是这两支MV，即便采用最经济的乐队现场演奏风格，为了确保最基本的画面质感和艺术表达，制作费用也轻易跃升至千万日元级别。
这仅仅是开始。
后续的专辑视觉设计、实体物料制作、无法省略的线上推广资源采购，以及某些心照不宣的“行业惯例”数据维护……
所有项目叠加起来，一张标准正式专辑的最低启动资金，门槛就设在两到三千万日元。
而这，仅仅是个起点。
对于稍有名气、有所追求的歌手，专辑制作预算往往朝着七八千万日元的方向攀升。
前期投入已是如此骇人，但真正的资金吞噬黑洞，还在后面——
实体专辑的生产环节!
一张主流艺人标准的、陈列在唱片店货架上的精美包装专辑，其成本结构复杂得令人头疼。
那个最终被粉丝捧在手中的塑料盒或加厚纸板包装，里面装着CD光盘、多页全彩歌词本、数张明信片、贴纸之类提升“幸福感”的时尚小赠品。
每一项都需要真金白银
首批压碟一万张，这么庞大的资金瞬间投入，连个水花都难见。
而这一万张专辑，即便发生奇迹全部售罄，按照通行的批发价与分成模式计算，所带来的收入也远远无法覆盖前期高达数千万日元的制作成本。
更何况，“全部售罄”本身就是一个近乎幻想的假设。
在流媒体主导的时代，实体唱片更多时候是维系粉丝情感、塑造艺人形象、深耕粉丝经济的战略性亏损项目。
真正的盈利希望，寄托于专辑，尤其是其中的主打歌，能否在网络上引爆流行，进而转化为商业演出、音乐节、乃至个人巡回演唱会的丰厚邀约和票房收入。
实体专辑，更像是一张制作昂贵、用于叩开后续机会大门的名片。
之前为MyGO制作那张仅包含四首歌的EP时，东海还能凭借着自己的厚脸皮和供曲，最大限度地蹭步拾道内部的资源，极力压缩成本。
但这次不同。
这是爱美的正式专辑，是步拾道自家歌手的重点项目，一切必须遵循正规流程，每一笔支出都要清晰透明，精打细算，追求极致的性价比。
视角切换回“自家人”，他必须对公司的每一分投入负责。
“唉……”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
爱美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在她对面坐下。
神宫寺爱子跟在她身后，对东海点头致意：“久等了。”
她们刚刚结束与公司的会议，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与东海继续商讨专辑曲目。
爱美身体微微蜷缩，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焦虑几乎写在了她的脸上。
“东海，”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公司那边的预期……真的只要‘回本’就可以了吗？我心里……还是觉得没底，压力太大了。”
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自嘲地说：“日本虽然是世界第二大的音乐市场，但我……我可不是日本乐坛第二大的歌手啊。”
“不像欧美那些怪物，动辄就能卖出上百万张实体，靠唱片本身就能盈利。在我们这里……‘回本’听起来好像是个务实的目标，但感觉……好难触及啊。”
她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沉重的责任感：“公司投入了这么多资源，如果连最基本的回本都做不到，我……”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紧绷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比言语更清晰地诉说着她内心承受的巨大压力，仿佛已濒临极限。
东海放下手中的预算表，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试图让气氛缓和一些。
“你把自己的目标定太高了，不过高一点不是坏事，‘求其上者得其中’嘛。”
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却容易让人安心。
“而且，专辑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立刻的销售额。它的一个重要使命，是借助之前电视剧带来的热度，在更广泛的大众心里刻下‘爱美’这个名字。”
“无论最初留下的是什么印象，只要被记住了，就是成功的第一步。当然，如果是积极正面的印象，那自然是最理想的结果。”
爱美无声地点了点头。
背后的商业逻辑她何尝不明白，但知易行难，那种“自己能否接住这份期待”的不确定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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