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浓得化不开，月光一丝也透不进来。四周漆黑一片，空气又湿又冷，像是浸过水的布裹在身上。林珂踩在石板路上，脚步很轻，心跳却快得发慌。他能感觉到地面微微震动，仿佛有什么事正悄然逼近。
前方院子还亮着灯，窗纸上晃动着人影，来回走动，像是在争执，又像在商议什么。风掠过屋檐，灯笼轻轻摇晃，影子在地上扭曲爬行。
林珂停下脚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围裙带子。粗布材质，沾着昨夜做面时留下的面粉和焦灰。他没有回头，却清楚地知道他们来了——不是听见动静，而是感觉到了：空气骤然一变，混进了汗味，还有一丝铁锈的气息。
“砰！”黑铁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砸在墙上发出噼啪声响。岩烈冲了进来，肩上披着破旧斗篷，边缘早已磨烂，露出内里一块铜片。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士兵，手里握着扁担、铁铲、断刀，都是从商队顺来的家伙。再往后是几个商贩，提着菜刀、秤砣、擀面杖，脚步凌乱，气势却不弱。有人手在抖，却仍死死攥紧武器；有人脸上带伤，却咧嘴笑着，眼里燃着火。
张主事闻声跑出来，睡袍松垮，头发散乱，一只拖鞋几乎要脱落。他看见这群人，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双眼圆睁，仿佛见了鬼魅。
岩烈笑了，牙缝里还夹着一粒米：“怎么？以为我们死在外头了？”他咬碎那粒米，“你没想到吧，那碗粥，我没真喝。”
话音未落，五个穿紫衣的人从屋里冲出。为首的袖口绣着古怪藤蔓，衣料泛着油光，像是沾了脂粉。他冷笑一声：“你们算什么东西？逃兵、小贩、做饭的？也敢闹事？”
他刚说完，外头传来急促马蹄声。一群守军冲进院子，五十多人，高举火把，手持长矛，盾牌顿地，声响震耳。他们列成一排，将众人团团围住。这些人面色冰冷，动作整齐划一，不像活人，倒像傀儡。
就在此时，墙头火光一闪，一道红影跃下。是火花，它伏在瓦片上，鳞片映着火光闪闪发亮，嘴巴一张，露出一排细小白牙，朝下方龇牙一笑。
冰魄向前迈了一步，爪子触地，地面瞬间结出一层薄冰。守军一动便滑倒，几人摔在地上，长矛散落一地。寒气顺着盔甲渗入体内，有人牙齿打颤，却仍死死握住武器。
清波从水池中升起，水流化作长鞭抽去，正中一名紫衣人。那人踉跄后退，浑身湿透，手中符纸失效，冒起青烟。青木的藤蔓自土中钻出，缠住三名守军脚踝，猛然一扯，三人重重摔倒，鼻血直流。
奶芙飘至半空，周身泛起一圈粉白色光晕。光芒缓缓扩散，扫过守军。有人松手丢枪，有人眼神恍惚，似是忆起往事，竟无声落泪。
小银从林珂背后窜出，疾如闪电。它冲到最前，一口咬住紫衣人手中的刀，“嘎嘣嘎嘣”嚼了两下，吐出一堆铁渣，舔了舔嘴，满脸嫌弃。
林珂这才抬步进门。围裙沾灰，手中握着一把餐刀，刀仍在鞘中，刀柄缠着旧布条。他身后浮着一柄金光熠熠的剑——千刃。剑尖朝外，微微颤动，似已按捺不住。
他看向张主事，语气平静：“你说请我来做饭，我做了。可这饭给谁吃，我说了算。”
紫衣首领脸色骤变，袖中符纸微动，转身欲逃。千刃化作一道金光射出，拦住去路。两人交手三招，对方兵刃断裂，切口齐整。
岩烈一步抢上，挥拳砸在他脸上。那人腾空飞出，撞翻桌案，茶杯碎了一地。岩烈走过去，一脚踩上他胸口，骨节发出咯吱声响。
“说，”岩烈压低声音，“城里还有多少人？谁下的命令？药下在哪口锅里？”
那人一笑，嘴角涌出黑血，腥臭扑鼻。喉咙咕噜作响，忽然尖叫一声，头一歪，不动了。双眼凸起，舌头发紫。
其余四名紫衣人同时咬破舌尖，倒地抽搐，片刻便没了气息。嘴角溢出黑沫，地面冒出白烟。
张主事转身想逃，才迈出两步，一只大手从旁伸出，一把揪住他后领，狠狠掼在地上。他脸贴地面，鼻子磕破，连叫都叫不出。
阿猛从暗处走出，拍了拍手，掌心沾着血与灰。“队长，人给你留着，没让他死痛快。”他声音低沉，左臂绷带渗血，却毫不在意。
林珂没有看他，只低头轻轻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尘。奶芙蹭了蹭他耳朵，轻哼一声。清波沉回水池，水面渐渐平复。青木的藤蔓缩回泥土，地面恢复如初，头顶的小花微微垂着，略显萎靡。
岩烈喘了口气，抬脚离开尸体，抹了把脸，手上留下一道血痕。千刃飞回林珂身后，金光渐敛，剑身依旧轻颤。
火花从墙头跳下，尾巴卷住林珂手臂，仰头望着他：“饿了。”
林珂摸了摸它的头，指尖触到温热的鳞片。他望向院中的大铁锅——锅底还留着昨夜熬粥的焦痕，黑一块，黄一块。
他解下围裙，随手扔在凳子上，动作不急。
“等天亮。”他说。
灶台得先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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