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银不知何时出现在林珂身后,通体漆黑,触须微微抖动,如同夜中最细的丝线。它不看林珂,也不看人群,只是注视着村民们的脚下——一只老狗趴在地上,毛发斑驳,肋骨突出,耳朵耷拉着,恰好挡住了右前轮;几只瘦猫蜷在锅底阴影里,尾巴缠住左后轮,眼睛半闭,目光却从未移开;一头老牛缓缓走到路中央,腿一软,轰然倒下,震动传入地面。它眼角滑落一滴泪,顺着脸颊淌下,落入泥土,洇开一片深色。
它们并非攻击,也非威胁。
它们只是学着主人的样子,趴下,闭眼,不动。
林珂靠着车站立,胸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他抬头望天。太阳仍在头顶,但影子已开始拉长,斜斜铺在路上,宛如一把钝刀切向远方。他默默计算时间,从准备出发到现在,已过去两个时辰。
他试过讲道理,试过劝说,试过沉默。伙伴们用降温、香气、威慑,皆无果。这不是恐惧,不是懒惰,更不是不懂感恩。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压在心头,让他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是饥饿太久的麻木,是希望破灭太多的灰心,是当光再次照来时,反而不敢伸手去接的畏惧。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带来的锅、面粉、热粥,轻如一片落叶,飘不进这些干涸的心田。
风吹动餐车上的旗帜,一角已破损,啪啪作响,像是不肯放弃。火花蹲在他脚边,尾巴垂落,尾尖只剩一点橙红火光摇曳。冰魄缩在烟囱旁,双眼半闭,冷气渐渐消散。奶芙钻回车厢缝隙,香气隐去,只余一丝淡淡的甜意。青木收回藤蔓,花合叶卷。银匙静静悬挂,不再反光。千刃未曾出鞘,刀柄已落尘。时晷记录着时间,秒针悄然前行。清波继续流淌,水声几不可闻。可可不语,叶子低垂。
小银的触须仍在轻颤,仿佛在聆听空气中的低语,又似在感知地底的脉动。
林珂靠在车上,喘了口气,声音彻底嘶哑,说话如同砂纸磨过喉咙。他望着眼前这群人,望着流泪的老牛,望着阿苗家门缝里透出的一线昏暗,望着陈伯手中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
他终于不再言语。
夕阳西沉,光线由白转金,继而染上橘红,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横七竖八铺在路上,如同一张巨网。餐车停在中央,像一只张着翅膀却飞不起来的鸟。
远处山影渐浓,天边缓缓暗去。村里无灯,无人点火,连狗也不叫。唯有那面残破的旗帜,在风中一次次拍打,像替谁,在无声地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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