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低头看向小银。它仍在敲击地砖，尾巴轻摇。忽然抬头，黑瞳映着灯火，闪过一抹不属于幼兽的智慧光芒。
“那你呢？”林珂问，“你与它们是何关系？”
石老沉默片刻，道：“我是百味城的地质供奉，前宫廷矿鉴师。也是食铁兽在人类一方的联络人。我通晓它们的语言，亦感知地脉律动。”他苦笑，“可十年前，‘饕餮之宴’开始动手。他们控制城主，清除不服的老厨师、老供奉。我因与兽族交厚，遂成目标。”
他饮了一口酒，似在压制情绪。
“一次‘意外’，我在矿洞饮了一杯茶，归来后便吐血不止。查不出毒源，只觉力气一日日衰竭。后来才知，那是‘蚀心噬魂散’，融合地火毒与阴魂怨念，缠绕灵魂，无法可解。他们给我两个选择：死，或归顺。”
林珂盯着他，呼吸渐重。
“我选了后者。”石老声音沙哑，“如今是他们外围的‘顾问’，替他们勘测矿脉、鉴别奇石。表面顺从，暗中尽力保全几位老派匠人，传承几门技艺。”他望向墙上那幅画，“你说五味居为何还能做本味菜？因老板是我故交，我以情报换他一方清净。”
林珂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
“城里现状如何？”
“城主已是傀儡。”石老语调转冷，“老字号倒了一半，传人接连失踪。新兴酒楼背后皆为‘饕餮之宴’之人操控。他们推行‘新式菜品’，掺加秘料，令人食之成瘾，愈贪愈甚。本味无人问津，和谐不再被需，他们要的是欲望，是失控。”他眼神锐利，“还有‘百味新星赛’——你以为真是选拔新人？那是他们的猎场。”
“目的？”林珂问。
“其一，筛人。”石老伸出手指，“天赋出众的年轻厨师被抓去‘转化’，顺从者收编，抗拒者清除。其二，借比赛之名行事，神不知鬼不觉。其三——”他压低嗓音，“他们欲借大赛汇聚的‘美食气运’与厨师们的‘厨心’能量，举行仪式，开启遗迹。我怀疑，他们已寻得钥匙线索。”
林珂紧握酒杯，指节发白，酒面微漾。
“那你为何不反抗？为何不向皇室求援？”
石老笑了，笑得冰冷。他卷起左臂袖子，露出小臂。
皮肤看似正常，皮下却有灰黑色纹路蔓延，如蛛网蠕动，似有活物在血管中爬行，肌肉随之抽搐。
“因为他们给我种下了这个。”他指向纹路中心，“让你的青木，用最嫩的枝条，轻轻刺一下那里。”
林珂回头：“青木。”
一道绿光闪现，一根细如发丝的嫩枝探出，小心翼翼刺入黑纹中央。
刹那！
嫩枝迅速变黑枯萎，如遭烈火焚烧又经剧毒腐蚀，转瞬化作粉末。青木本体剧烈震颤，传来断续意念：“主人……是‘蚀心噬魂散’……混地火毒与阴魂怨念……驱之不散……反噬极强……”
石老放下衣袖，神情平静，仿佛只是掸去尘埃。
“此毒与我性命相连。不动用力量，不违抗命令，便无异状。若我反抗，或离城过久，毒素发作，魂飞魄散。他们以此束缚我，也封我之口。”
林珂久久沉默，凝视杯中残酒，倒影里映出自己的脸，以及身后那幅流动的画卷。他终于明白，这座城表面宁静，实则压抑躁动，风雨欲来。
“我时间不多了。”石老望向他，眼中忽现光芒，如将熄之烛最后跃动，“救不了自己，也护不住那些人。但我观察你已久，自煌天城始。你有能力，有正气，有伙伴，更重要的是——你与‘饕餮之宴’早已势不两立。”
他起身，整衣敛袖，对着林珂深深弯腰，额头几乎触地。
“我不能助你太多，也无法公开露面。但我可传递消息，为你遮掩行迹。我恳请你——参加‘新星赛’，打入决赛，搅乱他们的计划！救能救之人，破其仪式！若有希望……寻得彻底铲除他们在百味城根基之法！”
林珂霍然起身，一把扶住他手臂，力道坚定而不失敬意：“石老请起。”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即便您不说，我既至此，亦不会袖手旁观。这‘新星赛’，我参加了。”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冷笑，“‘饕餮之宴’的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石老抬眼看他，良久，缓缓点头，眼角微湿。
凉亭之外，风吹动树梢，紫藤枝条沙沙作响。小银停止敲击，双耳竖立，望向院墙之外。远处灯火连绵，城中喧嚣隐约可闻。这片寂静之下，仿佛酝酿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林珂伫立原地，手仍扶着石老的手臂，目光却已投向黑暗深处，如猎鹰锁定远山巅峰。
酒杯置于桌上，余温未散。杯底残留一滴琥珀色液体，在灯下泛着微光，宛如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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