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里的沙子慢慢往下掉，林珂看着它，手指在粗陶碗边上轻轻划了一圈。她把碗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门帘被掀开，赫连明走了进来。他笑着说话，语气却让人不舒服：“林顾问，这里条件差，柴是湿的，菜也不好。要不要我让御膳房送些贵的食材来？比如冰海鳕鱼、火山茸？”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嘴角微微往下撇，好像多看一眼都觉得丢脸。
林珂抬头笑了笑，没急着回答。她把豆腐推到桌子中间，动作很稳。“谢谢总管好意。”她说，“豆腐也能做一桌好菜，不用那些贵的东西。真正的好味道，不在于价格，而在于用心。”
赫连明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干笑两声，后退几步，转身离开时小声嘀咕：“我看你能做出什么名堂。”
林珂没理他。她看着面前的食材：一块老豆腐，有点黄，表面有层水汽；几朵干冬菇，香味藏在里面；一小把笋干，泡开就能变软；半颗白菜，叶子一层叠一层；两个鸡蛋，壳上还有点灰；还有一锅素汤，看着清淡，其实熬了很久。油是普通的菜籽油，有点青涩味。
奶芙从篮子里探出头，耳朵动了动，眼睛亮亮的，轻轻叫了一声：“啾咪。”尾巴摇来摇去。
林珂低头笑了，用指尖碰了碰它的鼻子：“听见没？小家伙给你加油呢。”
话刚说完，千刃刀“锵”地出鞘，银光一闪。豆腐落在案板上，瞬间被切成细丝，快得看不清动作。切好的豆腐丝放进水里，根根分开，晶莹剔透。
接着是冬菇、笋干和白菜帮，也都被切成细丝。鸡蛋打散，蛋清单独放在碗里。火花甩了下尾巴，火星跳进碗底，蛋白被打出了泡沫，白白的，像雪花一样。
“火候要稳。”林珂说。
火花耳朵一动，三簇火同时点燃。左边锅里的高汤开始冒泡，里面有冬菇、笋片和豆芽，香味慢慢飘出来；中间锅里是热水，温度刚好八十五度，用来烫菜；右边锅空着，等最后用。
冰魄蹲在角落，身上冒出寒气，形成一片冰雾。一部分豆腐丝和蔬菜丝放进去，立刻变冷，口感更脆。青木藤蔓轻轻摆动，头顶的小花发光，长出几片嫩芽，带着清新的味道。
清波飞到水缸上，身体化成水珠悬浮在空中。水缸里的水开始震动，杂质慢慢沉下去。出来的水变得特别干净。它又飞向高汤锅，吸出一点精华，凝成一滴闪亮的露珠——这就是百味露，藏着最纯的味道。
林珂活动下手腕，深吸一口气，开启了【神之味觉】。她能清楚看到每种食材的状态：豆腐含多少水，加热会怎么变；冬菇受热后会不会缩水；蛋清能不能打出稳定的泡沫……一切都清清楚楚。
她开始炒菜。锅烧热，倒一点油，放姜末煸香，颜色刚变黄就停火。素高汤倒进去，煮开后放入笋丝、冬菇丝和白菜丝，煮到刚熟，还有一点脆感。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她拿起漏勺，托起泡在水里的豆腐丝，手腕一抖，豆腐丝滑进汤里。几乎不搅动，靠热汤慢慢浸透，保持每一根都分开，柔软但不断。
加盐，再滴一点百味露。汤变成淡淡的茶色，看起来清，闻起来香，不是那种冲鼻子的味道，而是很舒服，像风吹过山林。
然后把打好的蛋清缓缓倒入，遇热变成一片片白云，浮在汤里。最后撒上冰魄处理过的蔬菜丝和青木的新芽，绿白相间，看着就有生气。
关火。
奶芙早就准备好了，轻轻吐出两滴“幸福奶露”，融入羹中，看不见，却让整碗汤多了种说不出的温柔。
盖子一掀，热气升上来，在碗口上方形成小小的光影：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落叶，冬天落雪，转眼就没了。
香味散开，不浓烈，却能传得很远。殿里其他大菜的香味都被压住了，连门口的小太监都忘了站直，忍不住咽了口水。
林珂拿了个素瓷小盅，盛了一碗，盖上盖子，端着走出去。
推开殿门时，音乐还在响，舞女在跳舞。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皇帝点头，太监上前接过碗，分给皇帝、二王子、七王子、赫连明、宰相和其他大臣。
皇帝喝了一口，闭上眼，回味很久。睁开眼时语气认真：“汤很清，味道醇厚。豆腐软而不烂，鲜味一层接一层。更难得的是，好像一口尝到了四季。”
七王子萧瑜喝了一口，眼眶突然红了，手微微发抖。“是……干净的味道。”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哽，“像小时候生病，母后给我做的野菜豆腐汤……那时阳光照在窗台，她说‘喝了就不疼了’……”他又喝了几口，像是要把回忆一起吞下去。
二王子搅了搅，点头：“能把普通食材做成这样，林顾问真是厉害。这碗汤虽简单，却比什么都珍贵。”
赫连明脸色难看，勉强喝完一口。嘴里觉得好吃，心里却不服。他放下勺子，硬笑着说：“林顾问手艺不错，用素菜赢了场面。不过重头戏还在后面的‘八宝珍禽’。”
其他人纷纷称赞，都说这道菜虽简，却让人信服。
这时，清波变成一滴水贴在碗边，悄悄传音：“主人，皇帝和几位王子的情绪很正，温暖明亮。但赫连明和旁边几个官员不一样，他们体内有黑暗能量，想破坏‘幸福奶露’的效果，已经被我挡住。”
林珂眼神一闪，没表现出来。她还没回应，肩上的时晷突然震动，钟摆快速摇晃，发出嗡鸣。她眼前出现血色影像，耳边响起低语：“‘八宝珍禽’要上了。主菜的时间线……一片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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