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河面上还浮着一层薄雾。餐车停在河边的浅滩上，铁皮车身湿漉漉的，映着晨光，泛出微微的亮。
林珂推开厨房门，看见火花正用尾巴扫去地上的灰烬。它一用力，火星子蹦了出来，溅到青木铺的藤蔓地毯上。那地毯由绿藤编织而成，边缘还缀着未绽的小花。火星一碰，小花立刻蜷缩起来，差点烧着。
“别乱来。”林珂头也没抬，随手扔出一块肉干，不偏不倚砸中火花的鼻子。
这是他特制的肉干，加了岩椒粉和风干菌丝，味道浓烈刺鼻，只有完成任务才能享用。
火花哼了一声，尾巴一抖，火焰顿时收敛。原本橙红的火苗压低贴近锅底，转为暗红，仿佛在锅下悄悄燃烧。锅渐渐热了，蒸汽缓缓升腾，几乎无声。
它盯着空锅，皱眉：“这样做饭，跟憋气吃饭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林珂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个圈，“进了煌天城，火大有人管，味重有人记，连打个喷嚏带出火星都会被当成危险分子。”
他扫视众人：“我们不是去摆摊叫卖的，是要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那里规矩严，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不是外人。”
冰魄走了过来，通体如琉璃雕琢，每走一步，爪尖触地，地面便浮起一圈霜纹。它在地面凝出一个微型灶台模型：中间炽热，四周冰冷，水汽上升却不散开。
它望着林珂：“要我帮忙吗？能做到中间沸腾，边上结冰。”
“就等你这句话。”林珂笑了，眼里有了光。每次接近目标时，他都是这个样子——不张扬，却坚定。
训练从清晨持续到中午。太阳升至头顶，空气愈发闷热，连河水都仿佛流得迟缓了。
火花练的是“内敛之火”。起初它极不耐烦。它本是火焰，生来就爱热烈奔放地燃烧，如今却被要求藏匿光芒，如同猛兽踮脚行走，难受至极。练到一半，它甩动尾巴抗议：“这哪是做饭？分明是演哑剧！锅都不知道烧没烧！”
话音未落，火苗一跳，锅盖“砰”地弹起半寸，一股焦味飘散而出。
“扣一分。”林珂语气冷淡。
火花咬牙，耳朵向后一压，硬生生将火焰压回。它闭眼调息，把体内热量一点点沉入尾尖，最终只留下一道紧贴锅底的红线。温度足够，却无光无影。远远望去，锅像是自己热了起来。
它喘了口气，偷偷瞄向林珂手中的肉干，眼神里既有委屈，也有倔强。
冰魄则安静得多。它立于河面一块浮冰之上，倒影对称，宛如静止的雕像。它控制温度，使一片鱼肉一边煎熟，另一边仍保持冻结。“冷锻烹法”，古籍曾有记载，可令外皮酥脆，内里锁住汁水。
完成后，它微微昂首，耳尖轻颤——这是它少有的得意时刻。
青木也未闲着。它的藤蔓尖端释放出一种无形气味，虽不可见，但在特定条件下能被同伴感知。这些标记如同隐形的路标。
林珂蒙着眼走过去，凭嗅觉与触感辨识路线。指尖划过石头、草叶、水面，三次皆准。
“不错。”他摘下眼罩，揉了揉青木头顶的花苞，“以后迷路就靠你了。”
青木叶片轻轻卷了两下，色泽更显翠绿，似是害羞，又像在笑。
时晷趴在温热的石块上，翅膀缓慢扇动，如同钟表指针。它尝试在旧锅盖上留下时间印记，试图加快局部的时间流动。十分钟后回来查看，却发现锅盖被动过——原来是火花拿去挡冰魄的冷雾反击。
“误差0.7秒。”时晷睁眼，语气认真，“下次别让狗碰我的东西。”
“谁是狗？”火花炸毛，尾焰猛地蹿高。
“谁答应就是。”时晷闭眼装睡，翅膀合拢，懒得搭理。
清波的任务最为艰难。林珂准备了三杯水：一杯混了泥沙，一杯调了酸碱，一杯加入了带有怪味的藻类提取物。清波需在无参照的情况下分析成分，并还原“风谷东泉”的口感——传说中饮一口便觉清爽透亮的泉水。
第一次，它误判酸水为矿泉，熬出的汤带着一股铁锈味。林珂尝了一口，眉头紧皱，舌头发麻。但他没有责骂，放下碗说：“再来。”
第二次，它做出了七分相似的水。清澈透明，入口微甜，尾韵清凉，已有几分神韵。
林珂点头，顺手挤出一颗水珠，滴在清波头上。
“你高兴的样子，像泡进温泉的蝌蚪。”他说。
清波轻轻晃动，水花四溅，荡开一圈涟漪，算是回应。它不会说话，情绪全在水流节奏里——水流快是喜悦，慢是在思索，激荡则是生气。
正午阳光灼烈，林珂抓了几条鱼，架起烤架。火由火花以隐形火焰点燃，无光却炽热。青木递来香料，叶片一抖，撒下一撮带着森林气息的碎叶；冰魄在烤架旁凝出一圈冷却带，防止烤焦；清波调节湿度，使鱼皮不干裂；时晷嫌太慢，悄悄加速周围时间半分钟——结果肉熟了，它自己却困得直点头，翅膀耷拉下来，像融化的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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