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的水在动，银光刺得林珂眼睛有点疼。他没说话，手指慢慢收拢，把那团水轻轻包住。
他知道，这不只是清波在考验他。
也是他在考验自己。
他闭上眼，启动了【神之味觉】。
瞬间，水里的每一丝变化都变得清楚。灰尘、小气泡、水分子之间的拉力，全都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他能感觉到那0.3%的杂质像细沙一样浮在水里，随着温度一点点下沉。
“火花。”他轻声叫。
“怎么了？”火花蹲在他脚边，尾巴上的火苗跳了一下，在精神链接里回话。
“用小火，最小的那种。”
火花哼了一声，但还是甩出一缕火苗，缠在锅底。火苗很稳，像一根线。
林珂把过滤过三次的水倒进锅里。这次他没有马上加热，而是用手指碰了碰水面。清波立刻有反应，银光一闪，一段信息传进他脑海：
【建议：静置十分钟，避免初沸打乱结构】
他点头，把锅放在石头上。
火花趴下，耳朵贴地：“你就打算用这些做菜？野菜、死水、枯枝？连盐都没有？”
“这不是做菜。”林珂说，“是让水变回它本来的样子。”
“那你让它变啊！”
“它已经在变了。”林珂看着锅面。水还没开，但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那种感觉说不清，就像大地在低声说话，一点点唤醒水的纯净。
十分钟到了，林珂端起锅，放回火上。火苗还是那样稳，但他能感觉到锅底有轻微震动。他抬手，又把锅往下压了半寸。
“差一点。”他说。
火花嘀咕：“你每次都这样，说什么火大了，其实根本没变。”
“变没变，喝一口就知道。”
水开始冒泡，不是沸腾，是很轻很小的泡。林珂盯着看，手指一下下敲膝盖。
突然，清波猛地一震。
他立刻伸手，把锅挪开三寸。
“等等。”
他从青木留下的香草袋里抽出一片宽叶，做成一个简单的滤网。他又舀了一碗新水，慢慢滤进去。第三次时，撒了一小撮霜晶花粉——这是冰魄早上给的，能抓住水里的脏东西。
重新点火。
这一次，他不再说话。
火苗安静地烧着，水泡一圈圈散开。三十分钟后，锅里的水变了。
不是颜色，也不是味道。
是感觉不一样了。原本普通的水，现在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水纹流动时，能看到极细的银线在里面穿来穿去。
林珂盯着锅里的“活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水像是有了生命，每一下波动都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故事的味道做出来。
“活水。”林珂低声说。
他走过去，掰下一颗野白菜最中心的嫩心。只有拇指大，还带着露水。他用刀慢慢切，把菜心切成莲花形状，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
火花凑过来：“这么薄，一烫就没了。”
“就是要它散。”林珂说，“让它把自己的味道全部释放出来。”
他把菜心放进小瓷碟，倒入“活水”，刚好盖住。然后盖上荷叶，用湿泥封住边缘。
“等太阳到头顶。”他说。
火花翻了个身，躺在石头上晒太阳：“你说的那个水精灵，非要中午才开盖？”
“不是它挑时间。”林珂看着天，“是我得让蒸汽循环够久，才能留住唯一的味道。”
“什么味道？”
“水被唤醒之后的味道。”
火花打了个哈欠：“听不懂。”
“吃了你就懂了。”
太阳慢慢移过来。林珂坐着不动，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终于，太阳到了正上方。
他伸手，揭开泥封。
一股气息飘了出来。
不是香，也不是鲜，是一种让人一下子屏住呼吸的感觉。
像冬天第一口热水滑进喉咙，像累极了有人给你盖被子，像小时候听见妈妈喊你回家吃饭。
火花猛地坐起来。
耳朵竖着，尾巴僵直。
“这……这是什么？”
林珂没回答。他小心地拿出瓷碟，放在地上。清波轻轻一跃，跳进汤里，在汤面转了一圈，洒出几滴银光般的水珠，又落回他手心。
他舀起一勺，递给火花。
火花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下一秒，它不动了。
眼睛睁得很大，尾巴慢慢垂下来。
林珂在精神链接里听见它说：“我……我看到我妈了。”
“嗯？”
“那只老火犬。她死前把我护在身下，用体温烤干我的毛……那时候，她身上就是这个味儿。”
林珂笑了。
他没尝到盐，没尝到油，也没尝到任何调料。但他尝到了干净。尝到了平静。尝到了自己。
他放下勺子，感受着掌心清波的震动。
“你要我证明我心不浊。”他说，“那我就用干净的水，做干净的菜。”
清波轻轻晃了晃，贴上他手腕，像在抱他。
远处，泉眼的水泡节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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