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世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投胎当了高俅的远房表侄。
此刻,这位西军统制正跪在汴梁城西门外三里处的泥地里,对着城楼哭爹喊娘。他身后,三万西军残部东倒西歪地瘫着,个个灰头土脸,饿得眼睛发绿——从新郑一路溃退到汴梁,粮草早丢光了,路上连野菜都挖不到。
“表叔——!开开门啊表叔——!”刘光世嗓子都喊劈了,“我是光世啊!您亲表侄!您小时候还抱过我呢!”
城楼上,高俅的脸从垛口后面露出来半张,眼神像看一坨狗屎:“刘光世,你还有脸回来?五万西军让你带出去,回来就剩三万,种师道呢?军旗呢?粮草呢?”
“表叔!”刘光世磕头如捣蒜,“不是末将无能,是齐军太狡猾!他们有火炮!会走路的铁车!还有烧不灭的火油!种经略他......他殉国了!”
“殉国?”高俅冷笑,“那你为什么不殉?临阵脱逃,按律当斩!”
这话一出,城下西军一片哗然。几个老将忍不住站起来骂:“高大尉!我们弟兄饿着肚子跑了三天三夜,你不开门也就罢了,还要斩我们?有种你下来斩!”
“反了你们!”高俅暴怒,“弓弩手!准备——”
“太尉息怒!”旁边一个文官赶紧拉住他,“城外三万西军,虽然败了,但好歹是兵。真要逼反了他们,他们投了齐军,反过来打咱们......”
高俅脸色一白。他这才想起,城下这三万人要是真投了林冲,那汴梁就彻底完了。
正僵持着,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齐军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约莫五百人,打头的正是武松。
“刘光世,”武松的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陛下让我给你带句话——降还是不降,给个痛快话。降了,管饭管住;不降,我们现在就走,绝不强求。”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刘光世看看城楼上的高俅,又看看远处的武松,最后回头看看身后那些饿得眼冒金星的弟兄,一咬牙:“武将军!我们降!但有个条件——得管饱!”
“管饱!”武松大手一挥,“来人,送饭!”
几十辆大车从齐军阵后推出来,车上堆着热腾腾的馒头、大饼,还有一锅锅炖肉。香味顺风飘来,城下的西军眼睛都直了。
“别......别吃!”高俅在城楼上尖叫,“有毒!有毒!”
没人理他。饿了三天的西军像疯了一样扑向饭车,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也不松口。
刘光世也抓了个馒头,咬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真香啊,白面的,没掺麸皮。
武松骑马走过来,低头看着他:“刘统制,吃饱了,该干活了。”
“什么......什么活?”刘光世警惕地问。
“简单,”武松指了指汴梁城墙,“对着那上面,喊话。把你这一路怎么败的,齐军怎么厉害的,大声喊出来。喊得好,晚饭加肉。”
半个时辰后,汴梁城西门外出现了一幕奇景。
三万吃饱喝足的西军降兵,在齐军监督下排成方阵,对着城墙齐声喊话。喊话内容五花八门,但核心意思就一个——齐军厉害,林冲仁德,抵抗死路一条。
有讲道理的:“城上的弟兄们!齐王说了,降者不杀,愿回家的发路费,愿留下的编入齐军,一视同仁!”
有讲恐怖的:“你们没见过火炮!一炮下去,人马俱碎!种经略就是被火炮打死的!”
有讲实惠的:“齐军顿顿有肉!月月发饷!战死了家里分地!比在朝廷强多了!”
最绝的是刘光世,他亲自上场,声泪俱下:“表叔——!降了吧!打不过的!齐王说了,只要您开城,保您全家平安,还给您个侯爷当——”
“放箭!给本太尉放箭!”高俅在城楼上气得跳脚。
弓弩手犹豫着拉开弓,但箭射出去软绵绵的,根本够不到——齐军故意让降兵站在弩箭射程边缘。
这一喊就是两个时辰。从午后喊到日落,嗓子哑了就换一批人。汴梁城西面守军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都在打鼓。
“王哥,”一个年轻士兵小声问旁边的老兵,“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齐军真顿顿有肉?”
老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谁知道呢......反正咱们三天没见油星了。”
“那要是......”年轻士兵压低声音,“要是咱们也......”
“闭嘴!”老兵瞪眼,“这话能乱说?让监军的听见,脑袋搬家!”
话虽这么说,但老兵自己的眼神也飘忽起来。他想起家里老娘,想起去年朝廷克扣军饷,老娘病了都没钱抓药。要是真像城下说的那样......
人心,开始松动了。
与此同时,汴梁城内,太尉府。
高俅正在大发雷霆。他面前跪着十几个官员,都是今天被他以“通敌”嫌疑抓来的。
“说!谁跟齐军有勾结?!谁想当内应?!”高俅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刘光世那厮,怎么会知道老夫藏粮的地窖?怎么会知道老夫在城里有十七处暗桩?肯定有人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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