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人寂静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嘶鸣。
“咱们去打!”种师道拔剑指天,“把反贼打回去!把汴梁保住!让那些老爷们看看,谁才是大宋的脊梁!”
“杀!杀!杀!”西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但怒吼声中,有种师道听不见的窃窃私语。
骑兵阵中,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卒对旁边年轻人说:“狗娃,听说东边那反贼头子林冲,是原先八十万禁军教头?”
“是啊王叔,”年轻人低声,“我还听说,他手底下那些兵,顿顿有肉吃,月月发饷银,战死了家里还分地......”
“闭嘴!”老卒瞪眼,“这种话能乱说?”
“我就说说嘛......”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但眼睛里的光没灭。
步卒阵里也在议论。
“张哥,你听说了吗?齐军有种炮,能打三百步远,一炮下去,人马俱碎......”
“胡说!哪有那种东西?”
“真的!我表舅在开封府当差,亲眼见过!说齐军打尉氏县时,十二门炮齐射,城墙直接塌了......”
议论声像瘟疫,在军阵中悄悄蔓延。
种师道不是不知道这些传言,但他没办法——总不能因为传言就不打仗了。他只能寄希望于西军的悍勇,能压倒那些奇技淫巧。
“出发!”他挥剑。
五万大军开拔,如一条黑色长龙,蜿蜒东去。
七日后,郑州郊外。
西军在此扎营。这里距汴梁只剩两百里,距齐军前锋武松部,不过八十里。
种师道在中军大帐里研究地图,副将种浩——他侄子,也是西军副统领——匆匆进来:“叔父,哨探回报,武松在新郑只有三千人,其中一半是刚收编的降卒。”
“三千人?”种师道皱眉,“情报可靠?”
“可靠,哨探亲眼所见。”种浩犹豫一下,“但是......武松在城外摆了十二门炮,就是传言中那种火炮。还有三辆......会走路的铁车。”
种师道放下地图,走到帐外。夜色中,他能看见远处新郑城头的灯火,也能隐约看见城下那些黑黝黝的炮口。
“火炮......”他喃喃道。
“叔父,咱们怎么打?”种浩问,“强攻?还是......”
“夜袭,”种师道眼中闪过锐光,“火炮再厉害,夜里看不清目标。铁车再坚固,总不能日夜不休。传令下去,三更造饭,四更出发,五更——我要在新郑城里吃早饭!”
“是!”
命令传下,西军开始准备。但种师道不知道的是,此刻西军营地里,正发生着一件小事。
骑兵营的一个百夫长,叫马六,偷偷溜出了营地。他不是去撒尿——他是去“投诚”。
这事儿说来荒唐。马六有个弟弟,在尉氏县当衙役,尉氏归降齐军后,他弟弟非但没被清算,反而因为举报贪官有功,得了十亩地、二十两赏银。弟弟托人捎信来,说:“哥,齐王仁义,你来吧,别给朝廷卖命了。”
马六动心了。他当兵二十年,身上十三处伤,到头来还是个百夫长。军饷被克扣,抚恤被贪污,图什么?
所以今晚,他揣着弟弟的信,还有自己画的西军营地图,准备去新郑“换个前程”。
他溜到营边,刚要翻栅栏,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马六,干嘛去?”
马六魂飞魄散,回头一看——是骑兵统制刘光世,童贯的旧部,西军里出了名的滑头。
“刘......刘统制,”马六腿软,“我......我拉肚子......”
“拉肚子往营外跑?”刘光世冷笑,伸手,“怀里揣的什么?拿出来。”
马六咬牙,突然拔刀就刺!他不能被抓,被抓就是叛变,要诛九族!
刘光世没想到他敢动手,慌忙闪避,肩膀被划了一刀。但他毕竟是统制,武功不弱,反手一刀斩断马六手腕,第二刀架在脖子上。
“叛徒!”刘光世低吼。
马六惨笑:“叛徒?刘统制,你怀里不也揣着童贯公公的信?信上写什么?‘事不可为,可降’?对不对?”
刘光世脸色大变:“你......”
“我偷看了,”马六吐着血沫,“你们这些当官的,早就在找后路了,还装什么忠臣......”
刀光一闪,马六的人头落地。
刘光世喘着粗气,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怀里的信——确实有这封信,童贯让他“见机行事”,说白了就是打不过就降。
他踢了踢马六的尸体,忽然笑了:“也好,死无对证。”
他弯腰,从马六怀里搜出那张营地图,揣进自己怀里。这东西,说不定能换条命。
夜色中,血腥味慢慢散开。
四更天,西军出发。
三万骑兵在前,两万步卒在后,偃旗息鼓,马蹄包布,人衔枚,马摘铃,如一群 silent的狼,扑向新郑。
种师道亲自率领先锋五千骑。他老了,但骑术不减当年,一马当先,白须在夜风中飘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