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阴恻恻道:“要我说,先平了江南,回头再收拾这些刁民。至于林冲......他若真敢来,正好,省得咱们去找他。”
高俅没说话,在书房里踱步。良久,忽然问:“冯侍郎,你说林冲的兵,顿顿有肉?”
“是......下官亲眼所见。”
“饷银足额?”
“足额。据说还有抚恤,伤残有养,阵亡家属有赡养......”
高俅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哪来这么多钱?山东虽然富庶,但连年战乱,应该没多少积蓄才对。”
冯有道小心翼翼道:“下官听说......林冲在山东推行‘均田免赋’,把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土地全分了。又开矿、办厂、通商,税收很轻,但商旅云集,收入反比从前多......”
“均田免赋?”高俅冷笑,“那是饮鸩止渴!把地分了,谁还给他纳粮?商税再轻,能有多少?”
“可是太尉......”冯有道声音更低了,“江州百姓......真的拥护他。蔡得章被剐时,全城放鞭炮庆祝......”
高俅沉默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良久,高俅挥挥手:“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是......”冯有道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走到门口时,听见高俅对童贯说:“调西军两万回防汴梁。再传令各地,严查流言,敢有妖言惑众者,斩。”
冯有道心里一颤,加快脚步离开。
走出太尉府,天色已晚。汴梁街头冷冷清清,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回荡。冯有道没坐轿,一个人走在街上,心里乱糟糟的。
路过朱雀门时,看见一群乞丐蜷缩在墙角。这个时节,夜里还很凉,乞丐们挤在一起取暖,瑟瑟发抖。有个老乞丐看见他身上的官服,颤巍巍伸出手:“大人......行行好......”
冯有道下意识想加快脚步,但忽然想起杨志给难民分干粮的场景。他停下,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扔过去。
老乞丐千恩万谢。
冯有道继续走,心里却更乱了。几文钱,能救几个人?汴梁城这样的乞丐,何止千百?整个大宋,这样的百姓,又何止百万?
而林冲那边......不饿死人。
他忽然想起在江州时,林冲说的那句话:“我大齐取天下,靠的是民心,是实力,不是阴谋诡计。”
当时他觉得狂妄,现在想来......也许人家真有这个底气。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是个年轻人,穿得普通,但眼神很亮。撞了冯有道,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然后压低声音,“冯大人,借一步说话?”
冯有道一愣:“你是?”
年轻人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快速道:“小人姓陈,江州人,在汴梁做点小买卖。听乡人说,大人刚去过江州?”
冯有道警惕起来:“是又如何?”
“没什么,”年轻人笑笑,“就是想问问,江州现在......真那么好吗?百姓真有饭吃?孩子真能上学?”
冯有道看着年轻人眼中的期盼,忽然明白了——这是汴梁城里的江州籍百姓,在打听家乡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江州现在......很好。”
年轻人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就好!那就好!小人这就给老家写信,让亲戚都回去!”
说完匆匆走了。
冯有道站在原地,看着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回府的路上,他又遇到了好几拨人。有的是悄悄打听江州情况的,有的是试探他态度的,甚至有个小官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若有事变,望冯大人照拂一二”。
冯有道把纸条烧了,但那句话,却烙在了心里。
有事变......什么变故?
林冲真要打来了?
十日期限,一天天逼近。
汴梁城表面上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禁军加强了巡逻,城门盘查更严,连进出城的百姓都要搜身。粮价悄悄上涨,富户开始囤积粮食,有些官员甚至把家眷送出城“避暑”。
高俅每天在太尉府坐镇,一道道命令发出去:调兵、囤粮、修城防、查奸细......忙得焦头烂额。但越忙,他心里越没底。
因为派去江州的探子,回报的消息越来越奇怪。
“报——!江州大营每日操练,声震十里!”
“报——!大齐水军频繁演习,战船往来长江!”
“报——!林冲在浔阳楼宴请将领,据说要誓师西进!”
西进?高俅皱眉。难道林冲真要打王庆?还是......虚晃一枪?
“再探!”他只能这么说。
第五日,更奇怪的消息来了。
“报——!江州城门突然戒严,许进不许出!”
“报——!大齐将领频繁出入府衙,行色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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