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没羽箭”穿着二龙山的制式皮甲,腰间挎着刀,背上背着弓,但手里没拿兵器。他看见卢俊义,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卢员外,久违了。”
卢俊义冷冷看着他:“张清,你是来抓我的?”
“非也。”张清摇头,“林王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林王说:‘卢员外若想回梁山,二龙山不拦;若想去别处,二龙山送盘缠;若无处可去……二龙山有酒有肉,虚席以待。’”
这话说得大气。
卢俊义却听得心里发苦。
虚席以待?他卢俊义堂堂河北玉麒麟,沦落到要人施舍?
“林冲……真这么说?”他问。
“字字属实。”张清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扔给卢俊义,“这是林王给您的——不是招降,是故人之谊。”
卢俊义打开,里面是十锭银子,每锭十两,共一百两。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八个字:
“英雄何必末路,来去皆由本心。”
字迹苍劲,是林冲亲笔。
卢俊义握着字条,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当年在东京,第一次见到林冲时——那时林冲还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一身青袍,儒雅谦和。两人在演武场切磋,枪来矛往,打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结束时林冲说:“卢兄枪法,天下无双。”
那时他们惺惺相惜。
后来呢?后来林冲被高俅陷害,刺配沧州,火烧草料场,雪夜上梁山。他卢俊义呢?被吴用算计,家破人亡,也被逼上梁山。
上了梁山,宋江为了制衡林冲,硬把他抬到第二把交椅。从此,他和林冲之间,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林冲还说什么?”卢俊义低声问。
“林王还说,”张清顿了顿,“三个月后,二龙山要打青州。若员外无处可去,可去青州城外十里处的清风镇——那里有间‘卢记绸缎庄’,是员外当年的产业吧?员外可在那里暂住,观二龙山如何取青州。”
卢俊义瞳孔骤缩。
卢记绸缎庄!
那是他二十年前经营的产业,后来上梁山就荒废了。林冲怎么知道?还特意提起?
“林冲这是……要我看他打仗?”卢俊义冷笑。
“林王说,”张清抬头,直视卢俊义,“有些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员外是聪明人,看了,自然明白。”
说完,张清翻身上马:“话已带到,张清告辞。另外——”
他指了指白胜:“这个人,二龙山要带回去。他背叛梁山在先,出卖二龙山在后,按律当诛。”
白胜吓得瘫软在地:“员外救我!员外救我!”
卢俊义看了白胜一眼,摆摆手:“带走吧。”
张清示意手下,两个骑兵上前,把哭爹喊娘的白胜捆了,扔上马背。
“卢员外保重。”张清抱拳,带人离去。
马蹄声远去。
林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卢俊义站在那儿,手里握着银子和字条,良久不语。
燕青走过来:“主人,咱们……”
“去清风镇。”卢俊义忽然说。
“啊?”
“去青州,去清风镇。”卢俊义转身,看着二百多残兵,“兄弟们,愿意跟我走的,咱们去青州。不愿意的,每人领十两银子,各自回家。”
众人面面相觑。
“主人,”一个老兵颤声问,“去青州……干啥?”
“去看戏。”卢俊义说,“看林冲怎么打青州。”
他顿了顿,补充道:
“看完了,咱们再决定——是回梁山当丧家之犬,还是……另寻出路。”
当天下午,卢俊义带着残部出发。
二百七十三人,有六十七人选择领银子回家——他们怕了,不想再打仗了。剩下的二百零六人,都是死忠,愿意跟着卢俊义走到天涯海角。
他们沿着汶水往东走,昼伏夜出,避开官军和二龙山的耳目。
五天后,到了青州地界。
清风镇在青州城西十里,是个小镇,因镇外有片枫林,秋天时满山红叶如霞,故名“清风”。卢记绸缎庄就在镇口,门面破败,招牌都掉了半边。
卢俊义推门进去,灰尘扑面而来。
屋里结满了蜘蛛网,柜台倒了,货架空了,只有墙角那口旧水缸还在——那是他当年亲手从景德镇订的,缸上还刻着“卢”字。
“收拾一下。”他对燕青说。
众人忙活起来,扫尘、擦洗、修门窗。镇上的人听说卢员外回来了,有好奇来看的,有送米送菜的,还有老人拉着卢俊义的手说:“卢员外,您可算回来了……”
卢俊义一边应付,一边心里发酸。
当年他离开时,这镇上的人都说他“上山当贼”了。现在呢?二龙山威震山东,他卢俊义却成了丧家之犬。
安顿下来后,卢俊义每天做两件事——
第一件:派人去打探消息。梁山那边,宋江还没回去(其实在逃往江州),留守头领们吵成一团。二龙山那边,正在整军备战,据说要三个月后打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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