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要么不反,要反就反个彻底。
这样的人,要么不收降,要收就收得漂亮。
“拿纸笔来。”卢俊义吩咐。
亲兵送上笔墨纸砚。卢俊义提笔蘸墨,略一沉吟,挥毫而就。降书写得不卑不亢,既承认梁山已无路可走,也提出三个条件,最后落款不是“罪人卢俊义”,而是“梁山玉麒麟卢俊义”。
这是底线——可以降,但不能辱。
“关胜兄弟,”卢俊义封好信,“你带一百亲兵,护送这封信去二龙山。记住,要光明正大地去,打梁山旗号,穿梁山衣甲。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梁山,是站着降的,不是跪着降的。”
“明白!”关胜郑重点头。
“等等。”卢俊义又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他卢家的传家宝,羊脂白玉,雕着麒麟踏云,“把这个带上。若林冲问起,就说……这是梁山最后的脸面。”
关胜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他知道这玉佩的价值,更知道这玉佩代表的意义。
“员外放心。”他深深一躬,“关胜必不辱命。”
关胜带人走了。
厅里剩下的人,都看着卢俊义。
“都散了吧。”卢俊义摆摆手,“回去告诉兄弟们——愿意跟咱们降的,收拾行李,三日后出发。不愿意的,发十两银子,让他们自寻生路。但是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走了,就再也不是梁山兄弟。”
众人肃然,齐声应诺:“是!”
人都散了,厅里只剩卢俊义一个。
他重新坐下,拿起石秀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天不助宋,亦不助梁山”那句话上——这是石秀的感慨,也是他的心声。
宋,指大宋朝廷,也指宋江。
梁山,指这座山,也指这群人。
天不助宋——童贯十万大军,说淹就淹了,朝廷气数已尽。
天不助梁山——两万兄弟出征,回来三百,梁山气运已衰。
“其实不是天不助。”卢俊义自言自语,“是**人不助**。”
宋江刚愎自用,吴用自负聪明,童贯狠毒无能,高俅嫉贤妒能……这些人,把好好一条路,走成了死路。
而林冲,在所有人都觉得是死路的地方,杀出了一条生路。
“林冲啊林冲,”卢俊义望着厅外夜色,“你到底是人,还是……神?”
没人回答。
只有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曳,吹得“忠义堂”金匾微微晃动。
匾上灰尘簌簌落下。
一个时代,也要落下了。
二龙山,聚义厅。
林冲正在看地图——不是汶水流域图,是整个山东的地图。青州、济南、兖州、沂州……一个个城池用朱砂标出,像棋盘上的棋子。
“哥哥,”武松走进来,“梁山卢俊义派人送降书来了。”
“这么快?”林冲挑眉,“我还以为他要挣扎几天。”
“关胜亲自送来的,带了一百亲兵,打梁山旗号,穿梁山衣甲。”武松顿了顿,“很体面。”
体面。
这个词用得好。卢俊义这是告诉所有人:梁山可以败,但不能辱。
“让他进来。”林冲收起地图。
片刻后,关胜大步走进厅。他一身梁山头领装束,腰挎青龙刀,虽然风尘仆仆,但腰杆挺得笔直。进厅后,抱拳行礼:“梁山关胜,见过林王。”
不称“大王”,称“林王”——这是承认大齐,但不承认自己是下属。
林冲笑了:“关胜兄弟,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不敢当。”关胜从怀中取出降书,双手奉上,“梁山卢俊义员外,率本部八千弟兄,愿归顺大齐。条件有三,皆在书中。”
林冲接过,拆开细看。
第一条,保宋江性命——意料之中。
第二条,梁山兄弟一视同仁——应该的。
第三条,保留“梁山”名号……
林冲沉吟片刻:“这第三条,怎么说?”
关胜从怀中掏出那块麒麟玉佩,放在桌上:“卢员外说,这是梁山最后的脸面。八千弟兄可以打散编入各营,但请保留‘梁山军’这个名头。日后史书工笔,也好写一句‘梁山归齐’,而非‘梁山覆灭’。”
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悲壮。
林冲拿起玉佩,入手温润。他记得这玉佩——当年在东京,卢俊义进京献艺,戴的就是这块麒麟佩。那是卢家的荣耀,也是卢俊义的傲骨。
“我答应。”林冲放下玉佩,“不但保留‘梁山军’名号,我还要在二龙山下立一块碑,上书‘梁山归齐处’。让后世都知道,梁山好汉不是被剿灭的,是顺应天时,归了大义。”
关胜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感激。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不但给了脸面,还给了台阶,给了名声。
“林王高义!”关胜深深一躬,“关胜代梁山八千弟兄,谢林王!”
“不必。”林冲扶起他,“梁山兄弟也是被逼上山的,与我林冲并无私仇。归顺之后,便是大齐子民,我自当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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