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罗征,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尚未散去的悲伤与肃穆,瞬间被这道圣旨砸得七零八落,尤其是最后那句“赐婚罗征与宁公主”,更是让他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像是有无数只马蜂在里面横冲直撞,嗡嗡作响。
“我靠,他妈的……”罗征在心里抓狂地咆哮,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我连那宁公主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是圆是扁、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知道,这怎么就要成婚了?未免也太草率了吧!就算是赏赐,能不能把这赐婚换成灵晶?一千中品灵晶哪够弥补我这莫名其妙的婚事啊!”他越想越觉得离谱,自己刚在战场上拼杀归来,还没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缓过神,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皇帝塞过来一个素未谋面的妻子,这哪里是什么封赏,分明是给他套上了一个看不见的枷锁!
罗文远站在一旁,将罗征的愣神与僵硬尽收眼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焦急与警示。他急忙上前一步,对着老太监拱手躬身,语气恭敬:“臣,罗文远,代犬子罗征,谢陛下隆恩!”说着,他双手接过那道明黄色的圣旨,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仿佛捧着千斤重物。
老太监见状,脸上的褶子舒展开几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罗文远和缓了语气:“王爷客气了。陛下对东侯可是寄予了厚望啊,这桩婚事,也是陛下亲自斟酌定下的,宁公主乃金枝玉叶,温婉贤淑,与东侯年少有为、忠勇无双的模样正是天作之合,真是羡煞旁人啊。”
罗征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压下心里翻涌的吐槽与不满,强压着嘴角的僵硬,跟着父亲拱了拱手,只是那双眼睛里满是不情愿,怎么也挤不出半分喜悦。
……
第二日辰时三刻,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夜色尚未完全褪去,玄黄城厚重的城门便在“嘎吱嘎吱”的沉重声响中缓缓打开。十五万大军开始在城门外集结,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将士们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喧闹,只有一种沉重的肃穆。
队伍里,禁军将士每人腰间都系着一条雪白的绫带,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那是对牺牲袍泽的哀悼;而罗家军和李家军的将士们,更是每个人头上都紧紧裹着白绫,从头顶垂到肩头,那刺眼的白色像是一层无法散去的阴霾,在晨光中无声地诉说着这场胜利背后的惨烈与牺牲。
谁能想到,出发时意气风发、浩浩荡荡的二十万罗家军、二十万李家军、二十万禁军,共计六十万大军,经过这一场旷日持久的血战,如今只剩下六万罗家军、五万李家军和四万禁军。整整四十五万将士,永远倒在了这片浸染了鲜血的土地上,再也无法踏上归途。
班师回朝的队伍宛如一条悲伤的白色长龙,在广袤的平原上缓缓爬行,一眼望不到尽头。战士们的身影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被拉得格外修长,却也显得格外凄凉。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经历过生死厮杀后的疲惫、对逝去战友的悲痛、对生命的无奈以及对战争深入骨髓的绝望。有的士兵失去了右臂,用仅剩的左手紧紧拄着长枪,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有的士兵断了左腿,被身边的同伴搀扶着,裤管空荡荡的,每走一步都忍不住皱紧眉头;还有的士兵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暗红色血迹已经染红了白色的布条,在朝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这一幕幕惨烈的景象,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无情地刺痛着每一个目睹者的心。
这是一场没有真正胜利者的战争。
队伍行进的一路上,凡是路过的城池,城中的官员、将士和百姓,无一不自发地出城迎接。他们捧着干净的清水、热气腾腾的干粮和粗布毛巾,静静地站在道路两旁,看着这支伤痕累累、满是疲惫的队伍,眼中满是崇敬、心疼与感激。有的白发老者对着队伍深深鞠躬,久久不肯起身;有的妇人忍不住用袖子抹着眼泪,嘴里低声念叨着“辛苦了”;还有的孩童举着自己用炭笔在粗纸上画的“英雄”画像,画像上的人穿着盔甲,举着大刀,虽然线条稚嫩,却充满了真挚的敬意,朝着士兵们用力挥手。
罗征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长袍,胸口的伤口虽然经过包扎,却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但这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沉重。面对众多亲人与战友的逝去,他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滴血,那悲伤如同潮水般,时不时就会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十日后的午时,京城西门外,出现了一幕令人震撼的景象:绵延二十里的道路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素色丧服的百姓。他们自发地从城里各个角落赶来,手里捧着亲手制作的白花,脸上带着肃穆的悲伤,静静地站在烈日下,等待着凯旋的队伍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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