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打开任何光源(如果有的话),那会立刻暴露自己。她只能摸索着,扶着粗糙潮湿的岩壁,一点一点,朝着嗡鸣声传来的方向,缓慢地挪动。
通道似乎是向下倾斜的。脚下是碎石、积水(已结冰)和不知名的杂物。空气愈发沉闷,那股机油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也越来越浓。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老旧的电线管道,大多已经破损,裸露着铜线。偶尔能看到一些早已失效的安全警示牌,上面的德文在黑暗中难以辨认。
走了大约几十米,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光源。不是明亮的灯光,而是从更深处透出的、一种幽暗的、仿佛应急照明般的、带着淡绿色的冷光。同时,嗡鸣声也变得清晰可辨,是某种柴油发电机(或类似设备)低负荷运转的声音,中间夹杂着一些规律的、类似水泵或换气扇的节奏。
通道变得宽敞了些,人工修缮的痕迹也更明显。两侧开始出现一些锈蚀的矿车轨道,和一些倾倒的、装矿石用的木箱。地上散落着一些陈年的工具和零件。
这里显然不是完全废弃的。有人在维护,至少是维持着最基本的电力、通风,可能还有供暖。
她的心提了起来,每一步都更加小心,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脚踝的疼痛在相对平坦的地面上变得可以忍受,但长时间的低温、脱力和紧张,让她的身体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又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较大的、类似矿洞中转平台的地方。平台一侧是深不见底的竖井,用生锈的铁栅栏围着。另一侧,岩壁被开凿出了几个拱形的门洞,其中一扇较大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相对明亮一些的、稳定的白光,嗡鸣声和一股更明显的热浪,正从那个门后传来。
是机房?还是……居住点?
林晚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挪到那扇虚掩的门边。门是厚重的金属门,油漆斑驳,边缘有新鲜的磨损痕迹,显然经常开合。她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向内窥视。
里面是一个大约四五十平米的房间。墙壁是粗糙的岩石,但经过简单的水泥抹平。房间一角,并排放置着两台正在低鸣运转的柴油发电机,还有一套复杂的热交换和空气过滤系统。这就是暖风和嗡鸣的来源。房间另一侧,堆放着一些油桶、工具、零件箱,以及几个大号的、印有“压缩干粮”和“饮用水”德文标签的密封箱。
看起来像是一个维持地下基地运转的设备间兼储藏室。没有看到人。
但房间中央,一张简陋的金属工作台上,放着的东西,让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工作台上散落着一些电子元件、电路板、焊接工具,以及……几台打开的、屏幕亮着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上,正快速滚动着林晚完全看不懂的、复杂的代码和波形图。其中一台电脑旁边,还放着一个带有液晶显示屏的、造型精密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一些生理监测数据曲线——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
这里有人!而且,很可能正在进行某种医疗监控,或者……与那个“琥珀”信标相关的操作?!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无比清晰的、金属碰撞的声响,从她身后,平台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林晚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她猛地转身,背靠住冰冷的门框,看向声音来处。
阴影中,一个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毯子、轮廓消瘦得惊人的身影,缓缓地、无声地,从黑暗中“滑”了出来。
昏暗的、带着淡绿色的应急灯光,勾勒出那人深陷的眼窝、高挺却瘦削的鼻梁,以及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毯子下,一条腿的形状异常僵硬,似乎打着厚厚的石膏或支架。那人一只手搭在轮椅扶手的控制器上,另一只手……
握着一把装着消音器的、乌黑冰冷的手枪。枪口,正稳稳地指向她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发电机的嗡鸣,通风系统的气流,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只有两人之间,那不足十米的距离,和空气中骤然绷紧的、足以令人窒息的杀意。
林晚的视线,对上了阴影中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深不见底,却不再是她记忆中时而冰冷、时而疯狂的复杂模样,而是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虚无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万念俱灰后的……死寂。
然而,在那片死寂的最深处,在她身影映入他瞳孔的刹那,林晚清晰地看到,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剧烈地震动、碎裂了一下。
仿佛冰封的湖面,被一颗从天外坠落的石子,击出了第一道微不足道、却贯穿了整个冰层的裂痕。
握着枪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瞬。
一个干涩、沙哑、仿佛破损风箱般、却又带着某种林晚刻入骨髓熟悉感的嗓音,在昏暗中,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响起:
“你……”
陆北辰看着她,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裂痕在无声扩大。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近乎叹息的尾音。
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她。
但林晚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在这阿尔卑斯山深处,黑暗冰冷的废弃矿道里,隔着生死的界限,和无数未解的谜团与血债。
他们,再次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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