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严禁主动联系‘巢穴’已知或未知节点。严禁返回B7设施或已知关联地点。”
“四、生存优先。隐匿优先。保留有用之身,等待可能的、无法预知的重新联系信号。”
“五、此指令为最终指令。此后,本通讯频道将永久关闭。‘巢穴’与观察者E-7的临时契约关系,因不可抗力,单方面中止。”
“重复,契约中止。你自由了,麻雀。”
“祝你好运。”
“滋——”
一声短促的电流噪音后,耳内彻底恢复了寂静。不是环境的静,而是那种一直存在、此刻骤然消失的、与“巢穴”连接的、无形的“线”,被斩断后的,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空”。
“教官”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腕带上,那个指示绿色箭头的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变成一片死寂的黑色。
风雪呼啸,冰冷刺骨。远处,B7安全屋的方向,依旧传来沉闷的、仿佛大地呻吟般的坍塌声,和零星闪烁的、被雪幕模糊的诡异火光。
林晚坐在雪地里,浑身湿透,脚踝剧痛,茫然四顾。
黑暗。无尽的、翻卷着雪沫的黑暗。起伏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山影。尖锐的、如同鬼哭的狂风。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结。
B7没了。“巢穴”的联系断了。契约终止了。她自由了。
以一种最残酷、最绝望的方式。
她孤身一人,身受重伤,身着单薄训练服,除了一个小腰包,一无所有,被困在阿尔卑斯山深夜的暴风雪中,身后是刚刚被摧毁的、可能还有敌人或“清理者”在活动的废墟,前方是吞噬一切的、零下数十度的、茫茫雪山。
自由?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带着血腥味的抽气。泪水早已在脸上冻成冰壳。
原来,这就是“方舟”的终点。不是救赎,而是放逐。不是庇护,而是扔进最残酷的自然与人为的双重绝境。
“巢穴”放弃了她。或者说,在无法保全的情况下,选择了“止损”。那只始终“注视”着她的“鹰”,闭上了眼睛。
也好。
她缓缓地,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撑着冰冷的岩石,一点一点,挣扎着站了起来。脚踝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更浓的铁锈味。
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父亲,母亲,姜瑜,方哲……还有那些血债。瑞信的倒计时。“遗产猎人”的觊觎。“密涅瓦之盾”的追杀。陆北辰的谜团。“琥珀”信标的秘密……还有那个为了救她而被活埋的、不知名的“幽灵”。
她还有太多事没做,太多谜没解,太多人没见,太多债……没讨。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冰雪覆盖的灰烬下最后一点余烬,在绝境的寒风中,猛烈地、不甘地复燃了。那火焰冰冷,却带着烧穿一切的执念。
她颤抖着,打开那个小小的帆布腰包。里面东西不多:那部属于“林晚”的、早已关机的加密手机(方哲留的),那部“巢穴”给的、只剩一次机会的卫星电话,那张黑色的“巢穴”卡片,还有那个藏着陆北辰绝笔信和关键文件摘要的加密U盘。以及,一小卷“巢穴”配发的、高强度防水胶布,和两小包高能量压缩饼干(训练补给残留)。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拿出那卷胶布,蹲下身,忍着剧痛,将受伤的右脚踝用胶带一层层、尽可能紧密地缠绕、固定,模仿简陋的支撑。然后,她撕开一包压缩饼干,机械地塞进嘴里,用冰冷的唾液艰难地吞咽下去。食物提供的热量微不足道,但至少能让虚弱的身体恢复一丝力气。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一个能躲避风雪、暂时藏身的地方。低温是最大的杀手。
她环顾四周,努力回忆着“艾琳·陈”身份资料中,关于阿尔卑斯山地理和野外生存的模糊知识,以及“巢穴”训练中关于极端环境逃生的要点。背风。避开可能的雪崩区。寻找岩缝、洞穴,或者……人工遗迹。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B7设施废墟的方向。那里的火光似乎减弱了,但危险并未解除。相反方向,是更加深邃未知的山峦。
然后,她想起了那条匿名信息,想起了“琥珀”信标,想起了阿尔卑斯山深处,那个可能存在“人工热源”和“规律振动”的……废弃矿道。
玛尔塔的警告。“三叉戟”的低语。刚刚被“密涅瓦之盾”攻破的B7。
这一切之间,是否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留在这里,是等死。返回文明世界,以她现在的状态和身份,无异于自投罗网。也许……那处废弃矿道,那个可能与陆北辰下落有关的、黑暗冰冷的地下世界,反而是此刻唯一可能提供一丝隐蔽、甚至……一线不可思议生机的地方?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但比起坐以待毙,或盲目闯入暴风雪,它至少提供了一个方向,一个渺茫的、寄托于最危险之人身上的希望。
她需要坐标。匿名信息中的坐标是模糊的。但她记得“艾琳·陈”研究笔记中,那篇关于废弃矿区磁场异常的论文里,提到过的大致入口坐标。
赌一把。
她用冻僵的手指,艰难地操作着那部“巢穴”卫星电话。不开机,只是凭着记忆,尝试利用其内置的、不依赖网络的离线惯性导航和地磁基准功能(“巢穴”装备的高级货),结合脑中记忆的论文坐标,在黑暗中大致判断方向。
风雪太大,能见度几乎为零。导航精度极差。但她只能依靠这个。
确定了大致方向,她将腰包重新系紧,将训练服的领子拉到最高,缩紧身体,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带着雪沫的空气。
然后,她拖着被胶带草草固定的伤脚,一步一瘸,迎着怒吼的狂风和扑面而来的暴雪,朝着那片吞噬了所有光线与希望的、阿尔卑斯山最深的黑暗,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迈出了第一步。
身后,B7的余烬在风雪中明灭,如同文明世界留给她的、最后一个冰冷的、嘲讽的句点。
而前方,是雪线之上,亘古的严寒,与深埋于冰雪与岩石之下,更加凶险莫测的暗流。
麻雀离巢,折翼独行。
方舟已沉,唯余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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