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营养餐,将碗放入回收口。距离下一项训练还有四十分钟。这是她每日仅有的、可以自由支配的短暂时间。通常,她会回到个人休息舱。
休息舱不过三平米,一张窄床,一个嵌入式储物柜,一个可收折的小桌板,一个与“教官”连接的语音请求按钮。没有娱乐设备,没有书籍(除了训练资料),没有纸笔。唯一的“窗口”,是床铺对面墙壁上一块三十寸的屏幕。屏幕平时是关闭的,只有在她完成特定训练模块或“教官”认为有必要时,才会被授权开启,接收经过严格筛选的外部信息——通常是全球艺术市场动态、文化遗产保护新闻、以及与“艾琳·陈”学术背景相关的期刊摘要。这些信息同样经过处理,抹去了所有可能泄露时间、地点或引发她情绪波动的细节。
今天,屏幕是暗的。
她平躺在窄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这是她学到的另一种休息方式——强迫身体放松,但大脑保持警觉。她开始在心中复盘今日的训练:哪个规避动作可以更精简?面对夹击时,选择翻滚脱身是否是最优解?力量不足的情况下,如何更有效地利用杠杆和对方动能?
然后,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更远的地方。
“遗产猎人”现在在做什么?警方和媒体的关注是否已经消散?“密涅瓦之盾”还在找她吗?方哲是否安全?玛尔塔离开瑞士后去了哪里?还有……陆北辰。
“巢穴”关于陆北辰生死概率的评估,她反复咀嚼过无数遍。85%的重伤隐匿,15%的终极伪装。无论是哪种,他似乎都彻底退出了她的生活,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充满问号的真空。她应该感到轻松,还是……她不愿深究那份空洞感的来源。
还有“巢穴”本身。这个神秘组织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它显然拥有强大的资源、技术和情报网络,行事风格冷酷高效,目的性极强。它从“观棋者”(鹰)开始接触她,提供关键名单,引导她联系方哲,在香港峰会引爆计划中似乎也暗中提供了便利(否则方哲的海外同事难以如此精准同步),最后在她濒死时出手相救,将她纳入羽翼下进行系统性训练和身份重塑。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手中的证据和“钥匙”身份有价值?还是说,她本身,就是某个更大计划中的一环?
“教官”从未解答过这些核心疑问。它只提供训练、任务、必要的信息,以及确保她服从的规则和后果。这里没有温情,没有解释,只有冰冷的交换和绝对的掌控。
有时,在极度的疲惫和孤独中,她会产生一种错觉:自己或许从未离开过苏黎世湖底,这一切——获救、训练、新身份——都只是濒死大脑制造的漫长幻梦。或者,她已经死了,这里是她罪孽与执念交织而成的地狱边境,永无止境地学习如何在黑暗中厮杀,却永远找不到出口。
“距离‘信息痕迹清理’模拟训练开始,还有十分钟。请前往D1分析室准备。”
“教官”的电子音准时响起,打破寂静,也将她从危险的思绪边缘拉回。
林晚——艾琳——睁开眼,眼中已恢复一片沉静的冰冷。她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训练服,下床,走向休息舱自动滑开的门。
无论这是现实还是幻梦,是救赎还是更精致的囚笼,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向前走。
学习,训练,变强。
直到有一天,她能用自己的力量,打破这白色的茧,或者,至少看清织茧者的真面目。
走廊的冷白光,无声地吞没了她白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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