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集装箱门合拢的巨响，如同地狱的丧钟，将最后一丝光线和希望彻底隔绝。世界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纯粹的黑暗和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浓重的铁锈、灰尘和潮湿木材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晚的瞳孔在瞬间放大，极致的黑暗让她产生了短暂的失明和失重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唯一的热源——陆北辰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别怕，是正常的。”陆北辰低沉的声音在咫尺之遥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他反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力道坚定，“适应几分钟就好了。”
他摸索着，似乎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一盏功率极低、光线昏黄的LED小灯在集装箱顶部亮起，勉强驱散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也仅仅能照亮他们周围一小片区域。巨大的集装箱内部依旧被深沉的阴影笼罩，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微弱的灯光，已是这绝境中唯一的奢侈。
林晚这才看清他们所处的环境。这是一个标准的货运集装箱，内部经过极其简陋的改造：角落铺着两张薄薄的睡袋，旁边堆放着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一个充当马桶的带盖塑料桶散发着淡淡消毒水味，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空气闷热污浊，隐约能听到海浪拍打船体的沉闷声响，以及机械运转的微弱嗡鸣。
他们真的像货物一样，被装进了这个铁皮棺材里，漂洋过海。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林晚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顺利的话，三天左右，到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鹰”的声音从靠近门边的阴影里传来，他正检查着通风口，“船已经开了。这是最不容易被查的航线。”
三天！在这个暗无天日、闷热狭窄的空间里待上三天！林晚感到一阵眩晕。
“保存体力，尽量少说话，减少氧气消耗。”“夜莺”递给她一瓶水和一小块压缩饼干，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水和食物有限，需要计划分配。”
林晚接过东西，却毫无食欲，只觉得喉咙发紧。她强迫自己喝了一小口水，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份灼热感。
陆北辰在她身边的睡袋上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箱壁，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连续的精神高度紧张和奔波，显然也耗尽了他的精力。
林晚学着他的样子，在另一个睡袋上蜷缩起来，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耳朵里只有规律的机器嗡鸣、隐约的海浪声，以及……身边陆北辰平稳而清晰的呼吸声。
这呼吸声，成了这片死寂和未知中，唯一让她感到安心的坐标。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好几个小时。集装箱开始有明显的摇晃，幅度越来越大。货轮显然已经驶入外海，遇到了风浪。颠簸感越来越强烈，林晚开始感到头晕恶心，胃里翻腾得厉害。
“呃……”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脸色苍白。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额头。陆北辰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晕船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虚弱地点点头，已经没力气说话。
陆北辰沉默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过，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靠着我，会好一点。尽量想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一丝暧昧，更像是一种在绝境中本能的相互扶持。林晚僵硬了一下，但剧烈的晕眩感和从他身上传来的稳定温度，让她最终放弃了抵抗，顺从地靠了过去。
他的肩膀宽阔而坚实，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下面紧绷的肌肉和温热的体温。一种久违的、令人贪恋的安全感，悄悄蔓延开来。在这个与世隔绝、前途未卜的铁棺材里，这个曾经伤她至深的男人的怀抱，竟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
多么讽刺。
“睡一会儿吧。”陆北辰低声道，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林晚闭上眼睛，努力忽略胃里的不适和心中的恐惧。他的心跳声，透过胸腔，沉稳地传到她的耳中，咚……咚……咚……像是一种催眠的鼓点。在这规律的声音里，她紧绷的神经竟然真的慢慢放松下来，意识逐渐模糊。
她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梦里，一会儿是陆惊野冰冷嘲讽的脸，一会儿是父母担忧的目光，一会儿又是陆北辰在拍卖会上心碎的眼神……最后，所有的画面都破碎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下坠感。
她猛地惊醒，浑身冷汗。集装箱依旧在摇晃，昏暗的灯光依旧亮着，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做噩梦了？”陆北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还靠在他怀里，姿势几乎没变。他居然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
林晚有些窘迫地想坐直身体，却被他轻轻按住。“再睡会儿，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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