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压下。
可这究竟是因为她是李雪鸢，还是因为……那双像极了记忆中某个模糊身影的眼睛？
亦或是，仅仅因为那份婚约和责任？
卿子栩心乱如麻，第一次觉得回卿家的路如此漫长而煎熬。
到了卿家，面对父母和弟弟，卿子栩压下纷乱的思绪，如实将萧山的话转达。
话音刚落，林云舒立刻毫不犹豫地表明态度：“这还有什么可商议的？自然是娶阿鸢！”
她情绪有些激动，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苍天有眼，可怜见地，让徽柔的女儿平安归来！这孩子不知道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我们卿家绝不能做那等背信弃义、薄待故人之女的事情！这门亲事，本就是和她定下的！”
然而，卿连却有着不同的考量。
他抚着胡须，沉吟道：“云舒，你的心情我理解。只是……这位李大小姐毕竟在外漂泊多年，也不知是受何人教养。我听闻她既无武功防身，又不通晓世家大族的规矩礼仪和人情往来，这般……如何能胜任我卿家未来的主母之责？”
“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云舒顿时生气了，声音拔高，“难道你想让儿子去娶柳如水那个贱人生的女儿吗？！”
“夫人慎言！”
卿连眉头紧皱，打断她的话，“那柳氏毕竟是如今的城主夫人，蔓菁那孩子也是萧山看着长大的，名义上也是嫡女。”
“呵！”
林云舒冷笑一声，语带讥讽，“我看你们是都忘记了，那天沂城可不是他萧山一个人的！那是李竹沂老前辈一手创立的基业！”
“欸，阿娘这句话说得在理！”
一直歪在椅子上嗑松子、看热闹的卿子陵突然插话，他懒洋洋地坐直了些，将一颗松子仁抛进嘴里。
“天沂城姓李，可不是姓萧。论起资格，只有这位流淌着李老前辈血脉的李大小姐，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吧？怎么也轮不到那对萧氏兄妹吧？”
他看向卿子栩，语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大哥，要我说，我支持你娶李大小姐。毕竟她才是正统，日后你若能代她掌管天沂城，岂不是名正言顺，更能服众？父亲，您觉得我说的，合不合您的心意？”
他最后一句，故意拖长了调子，看向卿连。
“你浑说什么！”
卿连嘴上骂着小儿子口无遮拦，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掂量起来。
比起李雪鸢会不会武功、懂不懂规矩，她身上“李竹沂唯一外孙女”这个身份，似乎确实分量更重……若真能如此，似乎……也并非坏事？
“阿栩，”卿连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长子，将最终的问题抛了回去，“你……是什么想法？毕竟这是你的终身大事。”
三人目光都聚焦在卿子栩身上。
卿子栩思绪纷乱，眼前闪过两张不同的面容，他最终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低声道：“我……不知道。”
卿子陵看着大哥这副为难的样子，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嗨！我想起来了！大哥你之前不是好像……有了别的意中人？叫什么来着？”
他这话一出，卿连和林云舒都惊讶地看向卿子栩。
卿子栩脸色微变，却没有否认。
卿子陵见状，更是来了劲，吊儿郎当地说：“哎呀，想这么多做什么！这样吧，等过几天鹿鸣会，爹娘你们亲自过去，好好相看相看这两位城主千金，择优选一个呗！看谁更适合做我们卿家的媳妇儿！”
他说着，又没正形地笑起来，“可惜啊可惜，小弟我心有所属了，不然一定牺牲小我，帮爹娘把另一个娶回来，这才叫两全其美嘛！”
“这主意倒是不错！”
林云舒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立刻看向小儿子，“阿陵！既然如此，那娘亲就去替你向萧城主提亲！把阿鸢给你娶回来！这样你们两兄弟，一个娶姐姐，一个娶妹妹，岂不是圆满？”
“别别别！阿娘！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卿子陵没想到这把火竟然烧到了自己身上，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是有心仪之人了！但不是这位李大小姐！您可千万别乱点鸳鸯谱！我消受不起！真的！”
他急得脸都红了。
“哼！”
林云舒见小儿子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一直沉思的卿连终于再次开口，做出了决定：“这样吧，”他沉吟道，“鹿鸣会我们提前一日过去，亲自见见这位李老前辈的外孙女，看看她究竟是何等品性，之后，再同萧山当面商议他们两个孩子的婚事。”
“届时，再最终定夺。”
————
卿子栩不在，李雪鸢独自待在偌大的府邸，确实觉得有些无聊透顶。
午后阳光正好，她心血来潮，决定去天沂城中最大的脂粉铺子“凝香斋”逛逛。
其实，她在城主府的一切吃穿用度，皆有以往伺候她母亲李徽柔的旧人精心打理，还有李单大总管暗中照应，无一不精，无一不备，她根本不缺什么胭脂水粉。
此番出门，更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闲逛，目的明确，给那位看似温婉柔顺的柳姨娘，创造一个她绝不会错过的机会。
果然，鱼儿很快便上钩了。
当她故意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暗巷，假装欣赏墙头探出的枯枝时，便清晰地察觉到身后不远处多了一道刻意放轻、却难掩急促的脚步声。
李雪鸢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非但不慌，反而故意加快了脚步，仿佛急于离开这幽暗之地。
身后那人见她似要离开，不再犹豫，猛地加快速度，带着一股劲风朝她后心袭来！
然而，那人的手掌还未近及李雪鸢的衣角，斜刺里突然闪出一道迅疾如电的黑影！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痛呼，意图偷袭者甚至没看清来人的模样，便软软地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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