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去享福的,更不是去拖后腿的。”李伟强的声音愈发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妈能把一个混乱的仓库管得井井有条,能把一大帮人的伙食安排得明明白白;我爸那双摸了几十年钢铁的手,带徒弟、抠质量、保设备,比任何理论都顶用。我带他们过去,是因为在那个咱们要去开创的世界里,他们被这里淘汰的‘落后’与‘实在’,恰恰是最宝贵、最急需的基石。”
他环视在场的每一位元老,最终目光落在陈克和陈家洛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这么打算,真不是为了表忠心。是我和我的家人都看明白了,也选定了。咱们这条路,和这个时代,必须做个彻底的切割。 这里容不下他们,也未必容得下我们最终的梦想。我们要去的,正是一个需要重新定义‘价值’、需要最实在的筋骨去搭建基座的地方。”
“要搏,就搏个彻底。不止搏我李伟强个人的前程,是搏我李家两代工人的手艺和心血,能在另一个时空开花结果,搏一个能让实在人挺直腰杆、让硬手艺成为国之根基的新世界。 这,才是我想搏来的,真正的‘开国元勋’家业!”
这番话,不再是简单的家族捆绑,而是一个工人阶级家庭在时代变迁中的深刻洞察与主动抉择。他们将与旧时代的“淘汰”命运做一次最彻底的决裂,并押上全部传承,去新世界兑换一个截然不同的、被尊重和需要的未来。这份“投名状”的内涵,因此变得更加厚重,充满了历史的悲怆与重启的豪情。
这份近乎疯狂的“全家族投名状”,让陈克心中巨震,比听到任何捷报都更撼动心神。这已不是简单的忠诚,而是将家族血脉与政权国运进行终极捆绑的宣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头滚动,没说什么煽情的话,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份信任与重量,他接了,也必须担得起。
李伟强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话锋迅速转回他擅长且令人安心的技术领域:“好了,家事说完,说正事。刚才提到的锅驼机,我越琢磨越觉得,它可能就是咱们破局的关键。”
他眼中重新闪烁起技术人特有的、解决难题时的专注光芒:“我仔细盘算过临高那边的现状。咱们现在靠柴油发电撑着,噪音大、目标显眼不说,油料全是从这边带过去的‘高级血’,是用一点少一点的不可再生资源。 用来给指挥所、电台偶尔紧急供电还行,想长期支撑一个想发展、想扩张的摊子,根本不现实,是坐在即将枯竭的井边上。”
“所以,我这台准备好的二手锅驼机,首要也是最关键的使命,不是带动机床,而是发电!”他语气斩钉截铁,“我特意挑的型号,本身就能稳定输出适合发电的转速,配上一起搞来的二手交流发电机,改造一下传动连接,就是一套现成的小型燃煤/柴电站!”
他越说越快,仿佛蓝图已在眼前展开:“这东西的效率肯定没法跟现代电厂比,热效率可能就百分之几,但它最大的好处是能持续、稳定地输出电力,而且燃料安全! 烧柴,琼州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烧煤,咱们不是正盯着鸿基那二十亿吨无烟煤吗?一旦有了煤,这小电站理论上就能24小时转下去,给咱们提供最基础的、自主的电力。”
他开始具体规划电力用途:“发出的电,哪怕初期只有几十个千瓦,也必须用在刀刃上:第一优先,供应未来的‘机械局筹备处’,让车床、钻床摆脱手摇,真正稳定高效地转起来,这是提升所有后续工业能力的倍增器;第二,保障县衙核心区、通讯站、还有基地那边的医疗设备的稳定照明和基础用电,这是维持指挥体系和关键部门运转的神经;第三,可以尝试给小型水泵、通风机供电,改善矿井、重要车间的工作环境,甚至为未来的初级化工电解实验创造条件,虽然这些都还只是脑海里的想象,不过...。”
“这样一来,”李伟强总结道,语气带着开创性的自豪,“我们就在临高实现了能源供应质的飞跃——从完全依赖不可再生、受制于人的“时空柴油”限制,转向可以利用本地生物质和未来战略矿产的‘初级蒸汽动力发电’。 虽然微小,但这是一个从0到1的突破。我这搬过去的五金厂,就不只是个加工车间了,它要成为未来临高工业体系的第一个‘动力核心’兼‘加工母机’。”
陈克与陈家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难以抑制的激赏与振奋。李伟强带来的,远不止一个工厂和一套设备。他带来的是一个家族式的、不留退路的终极效忠,一份将家族传承与政权国运深度融合的沉重契约,以及一个切实可行、直指核心瓶颈能源问题、并完美契合远期资源战略的技术解决方案。他不仅是“铁匠李”,更是“扎根李”、“奠基李”!
“伟强,”陈克终于开口,声音因复杂的情绪而有些沙哑,他先没有谈那些宏大的规划,而是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李伟强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在场的所有人,目光最终又落回李伟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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