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风带着山坳的寒气,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沈砚蹲在机场外围的铁丝网外,指尖抠着网眼上的锈迹,看着里面巡逻的鬼子换岗——正如那本日记里写的,西角仓库后总晃着个黑影,时不时传来酒瓶碰撞的脆响。
“就是那个二狗子。”李铁柱压低声音,往嘴里塞了块冻硬的窝头,“连续三趟换岗,他都躲在仓库后没挪窝,手电筒往天上晃两下就完事,比咱们村的懒汉还糊弄。”
沈砚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半截锯条——是王铁匠连夜磨的,锯齿锋利得能划开铁皮。他示意瘦猴和两个后生跟上,自己则猫着腰摸到铁丝网最矮的地方,锯条在锈眼里来回拉动,发出“沙沙”的轻响,被风裹着散在夜色里,几乎听不见。
“沈头,这网够结实的。”瘦猴的手心全是汗,锯条在他手里滑了好几次,“要不直接炸了?”
“不行。”沈砚头也没抬,锯条猛地发力,铁丝“嘣”地断了一根,“爆炸声会惊动岗楼,咱们要的是悄无声息。”
折腾了约莫两袋烟的功夫,铁丝网被锯开个能容一人钻的洞。沈砚第一个钻进去,裤腿被网眼勾出道口子,他却顾不上疼,贴着仓库的墙根往黑影处挪——二狗子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喝酒,军靴踢得空酒瓶滚来滚去,发出“哐当”的响。
“借个火。”沈砚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像夜风。
二狗子吓了一跳,手里的酒瓶“啪”地摔在地上,酒液溅了满地。他慌忙转身,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照在沈砚脸上时突然定住,喉咙动了动:“是……是沈队?”
沈砚挑眉——这人认识他?
“去年冬天……我在黑石寨给‘黄雀’当杂役,”二狗子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手往怀里摸,却被沈砚一脚踹在手腕上,匕首“当啷”掉在地上,“别杀我!我不是真心给鬼子干活的!我娘被他们抓了,我是被逼的!”
李铁柱从后面冲上来,用枪指着他的头:“少废话!油库在哪儿?”
二狗子哆嗦着指向仓库东侧:“从、从这儿过去第三个库房,门是铁皮的,上面挂着‘严禁烟火’的牌子……里面全是汽油桶,还有两架没组装好的战机……”
“守卫多吗?”沈砚踢了踢地上的空酒瓶,酒气混着劣质烟草味,呛得人皱眉。
“就、就两个岗哨,”二狗子咽了口唾沫,“都跟我一样,收了鬼子的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弄出大动静,他们不会管的。”
沈砚对李铁柱使了个眼色,两人架着二狗子往油库走。仓库间的通道黑得像墨,只有岗楼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路过第二个库房时,果然看见两个哨兵靠在墙角打盹,枪斜倚在肩上,靴底还沾着酒渍。
“看到没?”二狗子压低声音,“他们喝的酒还是我给的……”
沈砚没理他,只是示意瘦猴过去解决哨兵。瘦猴猫着腰走过去,手里的匕首快得像闪电,没等哨兵哼出声,就被捂住嘴抹了脖子,软软地倒在地上。
油库的铁皮门果然挂着“严禁烟火”的牌子,锁是把大铜锁,看着沉甸甸的。李铁柱掏出铁丝,三两下就捅开了,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的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快进去!”沈砚推了二狗子一把,率先冲进库房。里面果然堆着半人高的汽油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呛得人头晕。角落里盖着帆布,掀开一看,果然是两架没组装好的战机,零件散落得满地都是。
“沈头,炸药放哪儿?”瘦猴举着油纸包,里面是王铁匠做的炸药,引线已经接好。
“桶堆中间。”沈砚指着最里面的汽油桶,“把引线接长点,咱们得跑出三里地才安全。”
后生们七手八脚地把炸药塞进桶缝,引线像条长蛇,从库房门口一直拉到仓库后的阴影里。二狗子看着他们忙活,突然“噗通”一声跪下:“沈队,求你带上我吧!等炸了油库,鬼子肯定会怀疑我,我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沈砚盯着他看了半晌,从腰间解下把匕首扔给他:“想活命,就跟我们走。但你要是敢耍花样……”
“不敢!绝对不敢!”二狗子抓着匕首,连连点头,眼里闪着劫后余生的光。
一切准备就绪,沈砚看了眼怀表——凌晨两点半,离约定的引爆时间还有半小时。“撤!”他低喝一声,带着众人顺着原路返回,二狗子跟在最后,脚步踉跄得像踩在棉花上。
钻出铁丝网时,岗楼的探照灯突然扫过来,光柱在他们身后的地面上停留了几秒。沈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手里的枪,却见灯光慢悠悠地移开,显然没被发现。
“他娘的,吓出一身汗。”李铁柱抹了把额头,快步跟上沈砚,“咱们往哪边走?鬼子的援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
“去鹰嘴崖。”沈砚指着远处的山影,“那里地势高,能看见爆炸,也方便撤退。”
一行人往鹰嘴崖跑,夜风越来越急,吹得树枝“呜呜”作响,像在哭。快到崖边时,沈砚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机场的方向——静悄悄的,只有岗楼的灯光在黑暗里亮着,像只昏昏欲睡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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