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的断崖在雨雾里像把锋利的刀,直插灰蒙蒙的天。沈砚和林飒带着五个后生,顺着林飒说的暗道往崖下摸,暗道里又湿又滑,长满了青苔,稍不留神就会摔倒。
“快到了,”林飒拨开挡路的藤蔓,指着前面的亮光,“从这里出去,就是岩缝的后身,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沈砚示意大家停下,自己先探出头观察。只见十几个“黄雀”的人正围着岩缝,手里的机枪对着里面,嘴里骂骂咧咧的,显然没打算留活口。李铁柱他们的枪声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弹药不多了。
“打!”沈砚低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步枪连续射击,放倒了两个正对着岩缝开枪的“黄雀”。林飒和后生们也跟着冲出来,短枪和砍刀齐上,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是沈砚!”一个“黄雀”尖叫起来,转身就想跑,被林飒一枪打穿了腿,惨叫着滚下陡坡。
岩缝里的李铁柱听到动静,立刻带着人冲了出来,和沈砚他们前后夹击。“沈队!你们可来了!”李铁柱的胳膊上又添了道新伤,血混着雨水往下淌,却笑得像头猛虎,“这些狗娘养的,想困死咱们!”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黄雀”的人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人多枪好,很快稳住了阵脚,依托断崖的岩石还击。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岩壁上,溅起的碎石像刀子一样刮脸。
“扔手榴弹!”沈砚大喊着,从怀里掏出颗手榴弹,拉环咬在嘴里,用力扔向“黄雀”聚集的地方。“轰隆”一声巨响,碎石和断枝飞得到处都是,惨叫声此起彼伏。
林飒趁机冲到岩缝边,对着一个正换弹匣的“黄雀”开枪,子弹打在他的枪托上,震得他手一松,枪掉在了地上。她扑过去想捡枪,却被另一个“黄雀”从身后抱住,勒得她喘不过气。
“放开她!”沈砚眼疾手快,一枪托砸在那“黄雀”的后脑勺上,他闷哼一声,松开了手。林飒趁机转身,手里的砍刀狠狠劈在他的背上,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黑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还夹杂着熟悉的呐喊——是游击队的人!他们举着红旗,骑着马冲了过来,像股红色的洪流,瞬间把剩下的“黄雀”包围了。
“沈队!我们来晚了!”草帽汉子翻身下马,手里的机枪还在冒烟,“收到消息就往这赶,还好赶上了!”
“黄雀”的人见势不妙,想往断崖下跳,却被游击队的机枪扫倒一片,剩下的只能乖乖举手投降。硝烟在雨雾里慢慢散开,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让人胃里发紧。
李铁柱被两个后生扶着,腿上的伤还在流血,却咧着嘴笑:“沈队,我说过吧,咱们石矶镇的人,没那么好欺负!”
沈砚没说话,走到林飒身边,帮她擦掉脸上的泥。她的胳膊被刚才那个“黄雀”勒出了道红痕,看着触目惊心。“没事吧?”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事,”林飒笑着摇头,往断崖下看了一眼,“你看,雨停了。”
果然,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乌云裂开道缝,露出片淡淡的蓝。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岩石上,闪着晶莹的光。远处的石矶镇在雨雾里若隐若现,烟囱里冒出的烟笔直地往上飘,像根白色的线,把天和地连在了一起。
回到镇上时,天已经擦黑了。老秀才带着孩子们在村口等着,见他们回来,都欢呼着涌上来,陈娃还举着个用向日葵秆做的火把,火苗在晚风里跳动,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
“沈叔!林姨!你们赢了!”陈娃把火把举得高高的,像举着个小太阳。
沈砚笑着点头,接过火把往院里走。林飒跟在后面,看着火把的光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忽然觉得,这秋雨中的战斗,这带着硝烟味的晚风,这未熄的篝火,都成了石矶镇的一部分——坚硬,却温暖。
夜里,大家围坐在沈砚家的院里,篝火上架着烤好的野兔,香气漫了满院。李铁柱的伤被林飒处理过了,正和后生们划拳,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老秀才喝着沈砚酿的米酒,给孩子们讲古,说以前这黑风口有只猛虎,被个猎户打死了,那猎户的胆子,就像沈砚他们一样大。
林飒靠在沈砚身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听着大家的笑闹声,心里忽然变得格外踏实。她知道,只要这篝火还燃着,只要身边这些人还在,石矶镇就永远不会倒下,就像这秋天的向日葵,就算秆子枯了,根还深深扎在土里,等到来年春天,照样能冒出新绿。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留下堆通红的炭火,映着每个人的笑脸。沈砚握住林飒的手,她的手还带着点凉,却很柔软。“睡吧,”他轻声说,“明天还要去地里种冬麦呢。”
林飒点点头,跟着他往屋里走。院门外的向日葵秆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在说晚安。石矶镇的夜,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像在记录这平凡又不凡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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