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的废弃窑厂藏在镇子西头的山坳里，残砖断瓦间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风一吹过，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亡魂的哭泣。沈砚带着林飒和三十名队员赶到时，太阳刚爬到头顶，却照不透窑厂上空盘旋的阴翳。
“按‘蝶’的交代，暗格在三号窑的窑膛里。”林飒拨开挡路的荆棘，指着前方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砖窑，“她还说，里面除了密信，还有‘龙’亲自绘制的据点布防图。”
沈砚示意队员们在外围警戒，自己则和林飒、周营长走进三号窑。窑膛里漆黑一片，弥漫着呛人的烟灰味，脚下的碎砖踩上去咯吱作响。周营长打开手电，光柱扫过斑驳的窑壁，终于在靠近顶部的地方照到一个方形的缺口——那就是暗格的入口。
“我来。”周营长搭着人梯爬上去，伸手探进缺口，很快就摸出一个铁皮箱。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上面挂着把黄铜锁，锁孔里积满了灰尘。
沈砚掏出随身携带的铁丝，三两下就把锁撬开。箱子里铺着防潮的油纸，揭开后露出一叠泛黄的纸，最上面是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华东地区二十多个根据地的位置，每个位置旁都用红笔写着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密码。
“这些数字……”林飒指着数字皱眉，“和我们截获的日军密电码不一样。”
“是‘龙’的专用密码。”沈砚拿起地图，指尖划过其中一个标注着“百丈崖”的红点，旁边的数字是“739”，“‘蝶’说过，‘龙’在总部负责密码编译，这些数字只有他和核心成员能看懂。”
箱子底下还有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日期，大多是“某某某，代号‘XX’，接入时间X月X日”的格式。沈砚翻到中间，突然停住——上面写着“苏明远，代号‘狐’，接入时间民国二十六年三月”，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眼睛符号。
“苏明远就是苏医生！”林飒的声音带着震惊，“民国二十六年，正是日军全面侵华的那一年，他那时候就潜伏进来了！”
沈砚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名字越来越熟悉，有总部后勤处的干事，有地方游击队的队长，甚至还有两个是负责传递绝密情报的通讯员。最后一页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七月初七，龙抬头。”
“又是七月初七。”周营长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日子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沈砚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地图上的“芜湖”二字：“七月初七是七夕，红叶馆肯定有动作。‘龙抬头’，恐怕是说‘龙’要亲自出面，启动‘龙计划’。”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枪声。周营长立刻拔出枪：“我去看看！”
沈砚和林飒也跟着冲出窑厂，只见几个队员正和十几个穿黑衣的人交火，对方的枪法极准，借着断墙的掩护不断压制队员们的火力。“是日军的特工队！”林飒大喊着举枪射击，子弹擦着一个黑衣人的耳朵飞过。
沈砚迅速观察地形，发现黑衣人正朝着窑厂后方的密林撤退，显然是想抢走铁皮箱。“拦住他们！”他大喊着带人迂回包抄，手里的驳壳枪连续开火，放倒了两个跑在最后的黑衣人。
激战中，一个黑衣人突然扔出颗烟雾弹，白色的浓烟瞬间笼罩了战场。沈砚屏住呼吸，靠听声辨位锁定目标，却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停住——烟雾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穿着黑衣，走路的姿态却像极了苏医生！
“苏医生！”沈砚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烟雾散去时，黑衣人已经消失在密林里，地上只留下几具尸体和一滩血迹。周营长检查尸体时，发现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挂着半枚铜环，刻着“狼”字，和之前在窑厂发现的一致。
“是被灭口的。”周营长捏着铜环，“伤口是东瀛刀造成的，和杀‘蛇’的手法一样。”
沈砚看着密林深处，心里清楚，苏医生肯定还在为“龙”效力，刚才的特工队就是他带的人。“他们知道我们会来取箱子，设了埋伏。”他握紧手里的笔记本，“这说明‘龙’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很可能……我们中间还有没被揪出来的内鬼。”
返回百丈崖的路上，沈砚一直在翻看那本笔记本。他发现一个规律：所有被记录的间谍，接入时间都集中在民国二十六年到二十八年之间，正是日军占领区扩大最快的时期。“‘龙’在那三年里，布下了一张覆盖整个华东的大网。”
林飒突然指着笔记本上的一个名字：“你看这个，‘赵青山，代号‘石’，接入时间民国二十七年五月’。赵青山不是总部情报处的处长吗？他怎么会……”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缩。赵青山是总部的老人，据说从红军时期就负责情报工作，深受信任。如果连他都是间谍，那总部的情况简直不堪设想。
“不能仅凭一个名字就下结论。”沈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龙’很可能故意写这些名字，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回到百丈崖，沈砚立刻给总部发报，询问赵青山的近况，却收到了更惊人的消息——赵青山三天前已经离职，理由是“身体不适，回乡养病”。
“跑了。”林飒的声音带着寒意，“他知道我们发现了笔记本，提前溜了。”
沈砚走到窗边，望着总部的方向，心里像被铅块压住。赵青山的离职，几乎坐实了他的嫌疑。而“龙”能让这样一位高层间谍全身而退，其在总部的势力可想而知。
“七月初七越来越近了。”沈砚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龙’想抬头，我们就把他摁下去。通知下去，密切监视芜湖方向的动静，尤其是红叶馆，我要知道那里每天进出的每个人是谁。”
夜幕降临时，窑厂带回的铁皮箱被锁进了指挥部的保险柜。沈砚摩挲着箱盖上的划痕，仿佛能摸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阴谋。他知道，笔记本和地图只是开始，“龙”的獠牙已经露出，而他们必须在七月初七之前，找到拔掉这颗毒牙的方法。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崖上的红旗猎猎作响，像在诉说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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