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沐晴就被窗台上野菊的影子晃醒了。昨晚趴在资料室的折叠床上眯了不到三个小时,梦里全是展柜里的星尘样本在发光,像无数只眨动的眼睛。她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坐起来,透过玻璃穹顶的缝隙,看见天边已经洇开一片粉紫,像被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
“醒了?”林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手里拿着块半干的软布,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胳膊上还沾着点铜绿——显然是刚从馆外回来。“去看看吧,铜雕沾了晨露,跟活过来似的。”
苏沐晴套上外套跟着他往外走,清晨的风带着野菊的清香扑在脸上,凉丝丝的,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馆前的空地上,那座双人铜雕已经被晨光镀上了层金红,女孩捧着笔记的手指、男孩握着星尘样本的指节,连衣角被风掀起的弧度里,都藏着细碎的光。
“李教授凌晨四点就来了,”林辰拿起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雕像底座的刻字,“说这铜雕有灵性,得用晨露擦才能锁住福气。他擦到一半突然想起要给孙子做早饭,急急忙忙跑了,剩下的我替他收尾。”
苏沐晴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雕像的脸颊。冰凉的铜面下似乎真的藏着温度,像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往上爬,痒丝丝的。她想起三天前雕刻师傅送货来时说的话:“这雕像的瞳孔是用特殊琉璃做的,晨光会从里面穿过去,到了正午,地上能映出两颗会动的星子。”
“你看这里。”林辰突然指着女孩雕像的领口,那里刻着朵极小的野菊,花瓣纹路里还沾着点湿泥,“师傅说,这是按你上次落在资料室的那朵刻的。他说搞科研的人心里总得有点软乎乎的东西,不然哪撑得下去。”
苏沐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上次她在资料室整理沈文山的笔记,顺手把朵快蔫了的野菊别在领口当书签,后来忙着核对展品标签,早忘了这回事。没想到林辰记着,连雕刻师傅都注意到了。她指尖抚过那朵铜铸的野菊,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真正的坚守,从来都藏在看不见的细节里。”
正说着,远处传来三轮车“吱呀”的响声,王伯的身影出现在路尽头,车斗里堆着个鼓鼓囊囊的棉布包,隐约能闻到麦香。“小苏,小林!”老爷子把车停在馆门口,掀起棉布的瞬间,白胖的馒头蒸腾起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野菊香,让人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老婆子凌晨三点就起来发面,说开馆第一天得吃热乎馒头,日子才能扎实。”
“王伯您也太费心了。”苏沐晴接过递来的馒头,指尖烫得直捏耳朵,咬下去时,清甜的麦香混着淡淡的碱味在舌尖散开,像小时候奶奶蒸的味道。她突然看见车斗角落摆着个粗瓷盆,里面插着十几株野菊,花瓣上的露珠还没干,在晨光里闪得像碎钻。
“这是昨天在圃里掐的,”王伯挠着后脑勺笑,皱纹里都堆着暖意,“老婆子说馆里都是冷飕飕的仪器,得放点活物沾沾人气。对了,她让我问问,你们上次说的星尘样本,真能治失眠?我家那口子最近总睡不着……”
苏沐晴刚要解释那是科研样本不能随便用,就被林辰用眼神制止了。他笑着把一个馒头塞进王伯手里:“您让阿姨晚上来,我们给她看看。星尘的蓝光能安神,不一定治病,但看看总能舒心点。”
王伯乐呵呵地走了,三轮车“吱呀”的响声渐渐远了。苏沐晴看着林辰,眼里带着点疑惑。他耸耸肩,咬了口馒头含糊道:“老人家图个心安。等晚上闭馆,咱们带点星尘样本的影像资料过去,告诉阿姨‘这是星星的碎片,看着它喘气就能顺过来’,她肯定信。”
两人正说着,玻璃穹顶下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苏沐晴回头,看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往馆里望,胖手紧紧拽着妈妈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小鹿。“妈妈,里面是不是有会发光的星星?”
“小声点,别吵到别人。”年轻妈妈轻声呵斥着,眼里却藏不住好奇。她看到苏沐晴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我们是昨天网上预约的第一批参观者,孩子非要早点来,说想第一个看到星尘。”
“进来吧,”苏沐晴侧身让她们进来,“正好给你们看看铜雕的小秘密。”
小女孩刚踏进馆门就挣脱妈妈的手,像只小炮弹似的冲到铜雕前,仰着脖子看了半天,突然伸手碰了碰男孩雕像的手指,然后咯咯笑起来:“妈妈!它的手是暖的!跟小熊玩偶一样!”
年轻妈妈走过来,眼里满是惊讶。苏沐晴解释:“铜雕吸收了一早上的阳光,会有点温度。而且雕刻师傅特意把掌心做得略凸,晨光落在上面会聚焦,摸起来就暖暖的。”
“姐姐,他们是谁呀?”小女孩指着雕像问,小手指在女孩雕像的领口停顿了一下,“这朵花好漂亮,是你种的吗?”
苏沐晴蹲下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们是很多年前保护星星的人。这朵花呀,是提醒我们,再难的路,也别忘了闻闻身边的花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