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崖艰难地转动眼球,循声望去。
就在距离他和沈墨不过两三丈远的地方,青璃侧卧在尘埃中。她身上的淡青色丝质衣物早已残破不堪,沾满了灰尘与暗红色的、早已凝固的血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紧蹙,嘴角同样残留着血迹,气息微弱到了极致,比顾清崖和沈墨加起来还要糟糕。她眉心的湛蓝光晕,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更让顾清崖心头一沉的是,他隐约感觉到,青璃体内那属于金丹修士的、原本浩瀚如渊的灵力波动,此刻竟微弱得如同练气修士,而且异常紊乱、驳杂,似乎道基都受到了严重的、动摇根本的损伤。
燃烧契约,献祭神魂……那代价,竟是如此惨重。顾清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感激,是敬佩,更是深深的愧疚与担忧。若非为了救他们,尤其是为了切断那缕试图通过道痕侵蚀沈墨的“归墟”之力,青璃何至于此?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沉浸在情绪中的时候。必须尽快弄清楚身处何地,评估伤势,想办法恢复哪怕一丝力量,保护小墨,也……想办法救助青璃。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尝试运转体内残存无几的混沌灵力。经脉如同干涸皲裂的河床,每一次灵力的微弱流动,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丹田内,那原本浑厚的混沌气旋,此刻萎靡、黯淡、缩小了数圈,如同随时会溃散。神魂更是如同被撕裂、又被粗糙缝合的破布,阵阵虚弱与剧痛交替袭来,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神。
但《玄骨真罡诀》与《静心悟道诀》终究是源自“混沌道痕”的无上传承,根基之深厚,远超寻常。在他顽强的意志催动下,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混沌灵力,如同蚯蚓般,开始在干涸的经脉中,极其缓慢、艰难地流动起来。所过之处,虽然剧痛依旧,却也带来一丝微弱的、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生机滋养,开始缓慢修复着那些最严重的、濒临断裂的经脉。
同时,他也勉强放出微弱到极致的神识,如同盲人摸索,探查着周围的环境,以及沈墨和青璃的状况。
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中稍定,却又更加沉重。
沈墨体内,那道痕虽然黯淡,内里的混沌本源也虚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但其流转的韵律,却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内敛。那让他痛不欲生的、来自“归墟”的侵蚀之力与冰冷意念,确实被彻底斩断、净化、放逐了。小家伙此刻的昏迷,更像是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冲击与痛苦后,身体与神魂启动了最深层的自我保护机制,陷入了深度的、修复性的沉眠。只要没有外力侵扰,有足够的时间,他应该能自行醒来。但问题是……他体内混沌本源亏损太甚,这自我修复的过程,将会极其缓慢,而且极度脆弱,一旦受到干扰,后果不堪设想。
而青璃的情况,则要糟糕得多。她燃烧的不仅仅是灵力,更是与她生命本源、道基紧密相连的“守望者契约”与部分神魂。这种损伤,近乎道伤,几乎动摇了她的修行根本。此刻,她体内气息微弱紊乱,金丹黯淡无光,那道属于“水”之一道的、原本清冷纯粹的道基,也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她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想要恢复,不仅需要漫长的时间,更需要难以想象的、能弥补道基本源的顶级天材地宝,以及……莫大的机缘。现在的她,脆弱得如同瓷器,一个不慎,可能就会彻底道基崩毁,身死道消。
至于周围环境……神识探查的范围极其有限,不足三丈。但能感觉到,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似乎位于这巨大青铜殿堂的某个角落。空气沉闷、凝滞,充满了尘埃与腐朽的气息,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而且极其驳杂、惰性,几乎无法被直接吸收炼化。这无疑让他们的恢复,雪上加霜。
必须离开这里,找到一个相对安全、最好能有灵气补充的位置,让三人能暂时休整、恢复伤势。否则,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态,在这未知的、死寂的废墟中,任何一个微小的变故,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顾清崖咬着牙,忍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如同千万根钢针攒刺般的剧痛,用那勉强凝聚起的一丝微薄灵力,支撑着沉重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如同濒死的虫多,向着旁边昏迷的沈墨,艰难地挪动、爬行。
短短两三丈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每一次挪动,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混合着血污,粘腻冰冷。但他眼神坚定,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只是死死盯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不可及的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沈墨冰凉的小手。
那一刹那,仿佛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暖流,自两人相连的指尖,也自那早已深入灵魂的道痕羁绊中传来,驱散了些许身体的冰冷与心头的绝望。顾清崖心中稍定,用尽最后力气,将沈墨小小的、冰凉的身体,轻轻、再轻轻地,揽入自己同样残破、却依旧试图提供一丝温暖与庇护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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