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阴山南麓的黑水河油矿外，三十辆改装过的运油车排成长龙。这些车不再是传统的马车，而是用淘汰的第一代铁马底盘改造的“油罐车”：底盘加固，车厢换成密封的铁皮油罐，每罐可装原油五十桶。车顶架着弩机，车壁内衬薄钢板——虽然防不了重弩，但能抵挡流矢。
哈桑站在头车旁，顶着一头刚刚染黑的短发，对着铜镜左照右照。阿罗的染发膏效果不错，头发确实乌黑油亮，但正如警告的那样——掉色。他方才擦汗时，白布巾上赫然一道黑痕。现在他不敢摸头，不敢淋雨，连说话都尽量不晃脑袋，生怕黑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教官，您这头……”柱子带着一队新兵过来，见状憋笑，“跟刚刷了漆似的。”
“少废话！”哈桑瞪眼，“车辆检查完了？”
“查完了。”柱子正色，“三十辆车，油罐密封良好，车轴加固，弩机上弦。一百精兵分乘十辆护卫车，都是跟过您的老兵。另外……”他压低声音，“那五十桶‘特制油’，混在第三、第七、第十二号车里，罐底做了暗记，只有咱们的人知道。”
哈桑点头，跳上头车驾驶座。经过多次改良，铁马的驾驶已简化许多：方向盘、油门、刹车、离合、档杆，布局合理，操作顺畅。他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中，车队缓缓启程。
从阴山到咸阳，最危险的路段是“鹰愁涧”——一处长达十里的峡谷，两侧峭壁如削，仅容两车并行。按照计划，罗马人若想动手，这里是最佳地点。
果然，车队进入鹰愁涧半程时，前方探路的斥候发来警讯：谷口被落石堵死！几乎同时，后方也传来巨响——退路也被封了！
“来了！”哈桑冷笑，抓起铁皮喇叭高喊，“全体戒备！车阵围圆，油罐车在内，护卫车在外！”
训练有素的队伍迅速变阵，三十辆车围成三层圆圈，车头对外，弩机上仰，对准两侧崖壁。哈桑所在的头车位于圆心，他爬上车顶，举起改良的望远镜——镜片加了偏振滤光，减少反光，能更清晰观察崖上动静。
崖顶冒出数十个身影，皆穿灰色山民服装，但手中武器暴露了身份：罗马制式弩机，还有几个肩扛着粗大的铜管——那是简易的火焰喷射器！
“想烧油罐？”哈桑啐了一口，黑唾沫星子飞溅，“阿罗！点火！”
阿罗坐在第二辆车里，闻言按下某个机关。车队最外围的五辆护卫车突然车顶翻开，露出五架奇怪的装置：铜制喇叭口，后接皮囊和手摇风箱——这是根据墨家残卷改良的“定向扩音器”，原本用于战场传令，但现在里面装的不是声音，而是……粉末。
阿罗摇动手柄，风箱鼓动，喇叭口喷出大量白色粉末，随风飘向崖壁。那是石灰粉混合辣椒粉、羽毛屑的“呛人尘”，吸入即引发剧烈咳嗽和流泪。
崖上的袭击者猝不及防，顿时咳嗽连连，眼泪模糊了视线。几个扛火焰喷射器的更是手忙脚乱，喷出的火焰歪斜，不仅没烧到油罐车，反而点燃了崖壁上的枯藤，火势向上蔓延。
“好！”哈桑大笑，“第二招！放‘滚地雷’！”
柱子带人从车底推出十几个木桶，桶身布满铁刺，点燃引信后沿坡滚向崖底——那里埋伏着第二波敌人。木桶滚至半途爆炸，不是火药，而是装满了臭气弹和铁蒺藜。恶臭弥漫，铁蒺藜四射，埋伏的罗马士兵惨叫着冲出隐蔽处，暴露在弩机射程内。
“放箭！”哈桑令下，车阵弩箭齐发。居高临下的优势在“呛人尘”和“滚地雷”的干扰下荡然无存，罗马袭击者成了活靶子。
但袭击者显然也是精锐，一部分人冒着箭雨和恶臭，竟用抓钩和绳索从崖壁快速降下，直扑油罐车！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劫车，而非毁车。
“想要油？给你！”哈桑早就等着这手。他亲自驾驶头车，猛然加速冲出车阵，迎向降下的敌人。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刹那，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划出弧线，车尾的油罐突然打开一个小阀——
“噗嗤！”
一股黑色液体喷涌而出，淋了冲在最前的几个袭击者满身。那是掺了白土粉的“特制油”，黏稠如浆，沾身难脱。袭击者愣住，下意识闻了闻，的确是石油味，但似乎……太稠了？
“点火！”哈桑高喊。
阿罗早已准备好，袖弩射出火箭，精准命中一个被“油”淋透的袭击者。
“轰！”
火焰腾起，但诡异的是，燃烧极其缓慢，更像在“焖烧”，而非剧烈燃烧。那袭击者惨叫着打滚，火却扑不灭——白土粉遇热结壳，包裹了燃料，形成持续低温燃烧。其他袭击者见状，吓得连连后退。
哈桑趁机驾车冲撞，车头加装的撞角（模仿罗马战车设计）将两名袭击者撞飞。车阵内的护卫也趁机反击，战斗很快呈一边倒态势。
半刻钟后，袭击者溃退，丢下二十余具尸体和伤员，其余人狼狈翻崖逃走。哈桑下令不追，清理战场，救治己方伤员——仅有七人轻伤，可谓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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