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雷克雅未克,十一月十一日,凌晨三点。
林见星从床上猛地坐起,冷汗浸湿了单薄的T恤,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街灯昏黄的光,在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窗格影子。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呼吸急促得如同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又是那个梦。
但这一次不一样。
之前的梦境总是模糊的、破碎的——父亲模糊的背影,断断续续的话语,弥漫的雾气,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悲伤和不安。他在梦中拼命奔跑,想要追上那个背影,想要听清那些话,但总是差一点,总是够不着。
而今晚的梦,清晰得可怕。
清晰到他甚至能看见父亲脸上每一道皱纹的走向,能听见声音里每一个音调的颤抖。
梦里,父亲林建国穿着那件他记忆里最常穿的深蓝色工装外套,站在一栋未完工的建筑楼顶。风吹得他的头发凌乱,工装外套被风灌满,鼓胀得像一面旗帜。背景是灰暗的天空,乌云低垂,远处城市的轮廓模糊不清。
父亲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林见星的耳朵里:
“小星,离开顾家。”
“不要相信他们。”
“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知道了太多……”
梦里的林见星想要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拼命摇头,想告诉父亲顾夜寒不一样,顾夜寒不是那种人。
但父亲的表情越来越焦急,他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踏出楼顶边缘:
“顾振东不是好人!当年那场比赛前,他找过我,威胁我……”
风突然变大,吹散了后面的字。
林见星拼命向前跑,想要抓住父亲。但脚下的地面开始崩塌,砖石碎裂,钢筋扭曲。父亲的身影在崩塌中摇晃,最后看了一眼他,嘴唇动了动。
那口型,林见星看懂了。
是“小心”。
然后父亲向后仰倒,从楼顶坠落——
林见星就是在这一刻惊醒的。
他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落在手背上,冰凉的感觉让他稍微回神。
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梦里的细节太真实了——父亲工装外套袖口磨出的毛边,左胸口袋上那个绣歪了的单位标志,还有说话时习惯性微微向右偏头的动作。这些细节,是照片无法完全呈现的,是他记忆深处最私密的部分。
而且,“顾振东不是好人”这句话……
林见星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雷克雅未克的深夜寂静无声。街道空旷,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远处教堂的尖顶隐没在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问号。
他想起这段时间在冰岛的生活。
白天训练,晚上复盘,周末偶尔和队友去附近的温泉放松。日子过得简单到近乎单调,却也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平静。他开始习惯冰岛语的发音,开始记住每个队友的饮食习惯,开始在这座陌生城市的街头巷尾找到熟悉感。
他甚至开始觉得,也许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忘记过去,忘记伤痛,忘记那些解不开的谜团,就在这里,做一个普通的职业选手,打打比赛,拿拿奖金,平淡地过完职业生涯。
但这个梦,把这层脆弱的平静彻底撕碎了。
父亲在警告他。
警告他小心顾家。
林见星转身回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时间显示:03:17。他打开加密文件夹,找到那份从欧洲带出来的、关于父亲事故的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不长,只有十几页,大部分内容他都已烂熟于心:
林建国,前《星际战争》职业选手,职业生涯巅峰期效力于“烽火”战队。2003年6月,在一场关键的职业联赛决赛前三天,于某建筑工地“意外”坠落身亡,享年二十五岁。事故调查结论为“未按规定佩戴安全设备,个人失足”。
警方档案显示,工地所属单位为“振东地产”——顾振东早年成立的第一家公司。
报告里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事故现场拉起的警戒线,散落的安全帽,以及一张父亲生前的照片——穿着烽火战队的队服,捧着一个现在已经停办的比赛的奖杯,笑得灿烂。
林见星盯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抚过屏幕。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喜欢抱着他,讲打职业时的故事。讲训练到手指抽筋,讲比赛时的紧张刺激,讲夺冠时的喜悦。但从未讲过为什么退役,为什么放弃电竞去工地打工。
母亲说,是为了养家。电竞赚钱不稳定,工地上班虽然累,但收入稳定。
但真的是这样吗?
一个二十五岁、正值职业生涯巅峰的选手,为什么会突然退役去工地?
林见星关掉报告,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烽火战队 2003”。资料很少,那个年代的电竞记录大多零散不全。他花了半小时,才在一个老旧的论坛存档里找到一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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