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现在该恨谁?
恨秦墨吗?恨顾家吗?还是恨这该死的、无法选择的出身和命运?
“见星,”顾夜寒也蹲下来,和林见星平视,眼泪还在流,“我不求你原谅我,真的。你可以继续恨我,可以一辈子不原谅我,这是你的权利,是我应得的。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剩下的事情做完。等我查清你父亲的所有真相,等我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到时候你要怎么对我,我都接受。”
林见星抬起头,透过泪眼看着顾夜寒。
这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蹲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卑微地恳求着一个赎罪的机会。他脸上有汗,有泪,有疲惫,有痛苦,唯独没有了曾经的张扬和锐气。
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东西。
也磨损了很多东西。
“你先起来,”林见星哑声说,“别蹲在这里。”
顾夜寒摇摇头:“我想看着你说话。”
林见星别开脸:“你这样让我很难受。”
顾夜寒这才慢慢站起身,但依然微微弯着腰,保持着和林见星平视的姿势。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很谦卑,甚至有些可怜。
林见星也站起来,背靠着墙,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但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脆弱不堪。
“我昨晚看了你的调查记录,”林见星说,声音还有些哽咽,“那些日期,那些行动……你这一年,是不是过得很苦?”
顾夜寒愣了愣,没想到林见星会问这个。他苦笑了一下:“苦不苦的……都过去了。重要的是,我找到了真相,我拿到了证据,我可以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了。”
“我不是问这个,”林见星看着他,“我是问你,顾夜寒,你这一年,过得好吗?”
顾夜寒沉默了。
许久,他才低声说:“不好。每一天都不好。训练的时候想你,吃饭的时候想你,睡觉的时候想你,连呼吸的时候都在想你。但我不敢找你,不敢联系你,只能一遍遍看我们以前的比赛录像,看我们的合照,看聊天记录……”
他的声音又开始颤抖:“最难受的是,有时候在赛场上看到你,看到你打得那么好,看到你那么坚强,我就觉得……觉得你真的不需要我了。你可以过得很好,没有我也很好。这种想法,比任何痛苦都更让我难受。”
林见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我又很自私地想,”顾夜寒继续说,“希望你还记得我,哪怕记得的是恨也好。希望我还留在你的记忆里,哪怕是以最不堪的方式。我是不是很卑鄙?”
林见星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就在刚才,就在顾夜寒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年来对顾夜寒的“恨”,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纯粹过。
恨意里掺杂着不甘,掺杂着不解,掺杂着“为什么”的疑问,掺杂着“如果当初”的假设。而这些掺杂的情绪,本质上都是因为——他还在乎。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了,真的把顾夜寒当成了陌生人,那根本不会有恨,只会有漠然。
“顾夜寒,”林见星轻声说,“你看着我。”
顾夜寒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
“我父亲的死,如果真的和你家有关,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顾家,”林见星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底线,你明白吗?”
顾夜寒点头,脸色更苍白了。
“但你是你,顾家是顾家,”林见星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这一年来,我恨的是那个对我说狠话、把我推开的顾夜寒。现在我知道,那个顾夜寒是假的,是演出来的。那真实的你呢?那个在黑暗中调查了一年、愿意为家族罪恶买单、在我面前哭得像孩子的你……我要怎么恨?”
顾夜寒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林见星,眼神从绝望慢慢转为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我不知道,”林见星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心很乱,很痛,很矛盾。我恨顾家,但我又……又没办法恨这样的你。我该怎么办?顾夜寒,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这是林见星第一次在顾夜寒面前,展现出如此彻底的无助和迷茫。
他不是在质问,不是在控诉,而是在真诚地寻求答案——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顾夜寒伸出手,想要碰碰林见星的脸,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克制地收了回来。
“你不用现在做决定,”他轻声说,“你可以慢慢想,慢慢消化。世界赛还有半个月才结束,在这期间,你可以继续恨我,可以继续把我当对手,可以……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等一切结束后,等你父亲的事水落石出后,你再决定,要怎么对我。”
“那如果我的决定是……永远不原谅你呢?”林见星问。
顾夜寒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我接受。如果那是你的选择,我会接受,然后……然后远远地守护你,不打扰你,直到你找到真正能让你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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