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沉重的、带着些许铁锈味的消防门，一股不同于酒店内部恒温空调的、带着初夏夜晚特有微凉与潮湿气息的风，瞬间扑面而来，吹散了林见星周身萦绕的、那来自宴会厅的香槟气与喧嚣余温。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骤然切换的环境，让他那一直高度紧绷、混乱不堪的神经，得到了一丝短暂而清晰的刺激。
天台空旷而寂静。
与下方璀璨流光的城市夜景和隐约传来的车水马龙声相比，这里仿佛是悬浮于繁华之上的、一个被遗忘的孤岛。粗糙的水泥地面，冰冷的金属栏杆，远处零星分布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通风管道，构成了这里唯一的风景。巨大的、闪烁着“龙渊科技”字样的霓虹广告牌在不远处的大楼顶端变幻着色彩，那冰冷的光线偶尔会扫过天台，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形单影只。
他走到栏杆边缘，双手撑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台面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夜风灌入肺腑，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混合着尘埃与隐约花香的味道，试图抚平他胸腔里那团依旧在灼烧的、无名火。
可是，没有用。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更衣室里顾夜寒靠近时低垂的眼睫，回放着那短暂拥抱时对方胸膛传来的温热与冷冽气息的交织，回放着王主管那令人不适的邀约，以及……顾夜寒最终跟随那些人离开时，那冷漠而决绝的背影。
为什么？
他明明警告过自己不要单独去见任何人，为什么他自己却去了？
那个“龙渊科技”的私人包厢里，究竟有什么？秦墨会在吗？那个神秘的、可能是“Observer”的顾董事长，会在吗？
他们会对顾夜寒说什么？做什么？
担忧、困惑、一丝被“抛下”的委屈，还有那最要命的、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的、他不敢深究的情感，所有这些情绪拧成一股粗糙的绳索，来回摩擦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他用力攥紧了栏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混凝土捏碎。
父亲的手链贴着他的手腕，带来一丝熟悉的冰凉慰藉。他抬起手，看着那在远处霓虹灯下反射着微弱光芒的金属链条，心中一片茫然。父亲当年，是否也曾站在某个十字路口，感受过同样的无助与挣扎？是否也曾因为某些无法抗拒的力量和难以言说的情感，而陷入深深的困顿？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从遇到顾夜寒，他的人生轨迹就被彻底改变了。被选中，被信任，被维护，被引领着走上这条充满荆棘却也闪耀着荣光的电竞之路，也……不由自主地被那个人本身所吸引。那种吸引，超越了队友，超越了偶像，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能、也更危险的悸动。
他害怕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就在他思绪如同乱麻，几乎要被这夜风吹得支离破碎时，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
林见星的身体瞬间绷紧，警惕地猛地回头——
只见顾夜寒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天台。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只是领带被他扯松了，随意地搭在颈间，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也解开了，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手里没有拿酒杯，脸色在明明灭灭的霓虹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但那周身萦绕的、比宴会厅时更加凛冽刺骨的寒意，却是如此清晰可辨。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那个VIP包厢里吗？
林见星的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夜寒没有立刻走近，他停在距离林见星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先是扫过空旷的天台，确认了再无他人，然后，那如同实质般的、带着沉重压力的视线，才缓缓地、落在了林见星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未散的冰冷，有深沉的疲惫，有某种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博弈后的锐利，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类似于“果然在这里”的了然。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呼啸而过的夜风中，无声地对峙着。
“……你怎么上来了？”最终还是林见星先开了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那边……结束了吗？”
顾夜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步地，朝着林见星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稳，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见星失控的心跳节拍上。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
夜风卷起顾夜寒额前几缕墨色的碎发，也带来了他身上那更加清晰的、混合着高级烟草（并非他惯常的气息，显然是在包厢里沾染的）和冷冽须后水的味道，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于压抑怒火的硝烟味。
“为什么拒绝？”
顾夜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不像是在宴会厅里那般带着疏离的礼貌，而是直接、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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