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丁最后庇护所”的坐标位于银河一条荒僻旋臂的末端,那里恒星的密度稀薄到近乎虚无,只有冰冷的星际尘埃和偶尔划过天际的流浪黑洞留下的引力尾迹。按照星图航行,本应空无一物的坐标点上,却悬浮着一片令人心碎的景象。
那是一个被彻底摧毁的星际苗圃。
曾经宏伟的环世界结构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如同巨兽的骨骸飘散在数百万公里的虚空。碎裂的生态穹顶残片像干涸的水泡,内部可见冻结的怪异植物化石。无数大小不一、风格各异的飞船残骸镶嵌在环世界碎片上,或静静漂流,有些还保持着最后时刻试图逃离或转向的挣扎姿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苗圃中央区域,一个相对完好的、直径约五十公里的球形核心。它表面布满了交错的能量灼痕和撞击坑,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星核之灵同源的脉动——正是这脉动,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被“月陨者”碎片捕捉并传递。
“能量读数:近乎零。生命迹象:无。探测到大量高能武器残留辐射,以及…‘熵灵感染体’的衰减特征。”科学官的声音低沉,“这里经历了一场战争,一场屠杀。攻击者使用了多种武器,包括物理摧毁、能量湮灭,还有…那种灰雾。”
“又是熵灵感染体?”李明舰长眉头紧锁,“这里也被那种东西污染了?”
“不完全是,”陈曦凝视着那片残骸,灵能感知延伸到极限,“感染体的痕迹很‘旧’,更像是战斗中被使用或泄漏的武器残留。真正毁灭性的,是那些物理和能量攻击。而且…攻击来自多个方向,多种技术风格。”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嵌入环世界碎片的飞船残骸上。有些残骸的风格,与他们之前在破碎庇护所见到的“遗骨联盟”成员飞船有相似之处,但更古老,更…精致。
“方舟之子”的投影出现在舰桥(在离开深空之眼前,它将部分核心数据和交互协议转移到了“启程号”的系统中)。投影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仿佛也在为眼前的景象默哀。
【确认:‘园丁最后庇护所’遗址。】它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绝对平稳,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根据我方舟传承的核心记录,这里是‘园丁’派系在‘理事会’内斗失败、被迫撤离主流星域后,建立的最后一个大型联合定居点和文明保育站。我们曾在此播种、培育、守护过十七个不同谱系的文明幼苗,并保存着‘园丁’最完整的科技与灵能遗产库。】
【它本应是希望的火种库…】
“发生了什么?”陈曦问。
【数据残缺。我方舟当时已奉命携带部分‘种子’离开,执行远程播种任务。最后接收到的求救信号显示,庇护所遭到了多方势力的联合袭击。袭击者包括:信奉绝对控制的‘建筑师’派系(观察者前身)的肃清舰队、部分因理念分歧或畏惧‘园丁’潜力而倒戈的前盟友、以及…一些被‘熵灵’感染或蛊惑的堕落文明。】
【攻击理由:指控‘园丁’非法保存‘高危文明模板’、‘私藏协议禁止科技’、以及‘试图复活被裁决的灵能范式’。】
【结局…如你们所见。】
沉默笼罩了舰桥。一段被胜利者抹去的历史,一场理念之争演变的灭绝之战,此刻以最残酷的实物形态呈现在他们面前。
“第三枚碎片…就在那个核心球体里?”李明指向那个散发着微弱脉动的球形结构。
【可能性最高。核心是‘园丁’遗产库和灵能共鸣厅所在地。星核之灵碎片作为‘园丁’核心造物,很可能被保存在那里最后的防御屏障内。】“方舟之子”分析道,【但请注意,核心表面检测到的能量灼痕,有74%的概率是‘协议级武器’留下的。其内部防御系统和环境可能极不稳定,甚至可能存在…未消散的‘攻击性遗留协议’或‘诅咒’。】
风险极高。但他们没有退路。
经过谨慎扫描和探测,舰队发现核心球体表面有一个相对完好的入口通道,似乎是当年攻击中未被完全摧毁的对接港。通道内部黑暗死寂,但传感器探测到深处有规律的能量脉动,与碎片信号吻合。
“派遣‘探索者’无人机和一支精干的陆战侦察小队,”李明下令,“陈顾问,你…”
“我必须去。”陈曦打断他,目光坚定,“只有我的灵能和星核碎片能安全接触并激活另一枚碎片。而且…我感觉里面不止有碎片。”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片死亡的苗圃里,埋藏着比一枚碎片更重要的东西——可能是“园丁”派系最后的真相,也可能是对抗观察者僵化协议的真正启示。
小队由陈曦、四名身穿最新型“守护者-VI”动力装甲的陆战队员(装备了针对能量体和非物理威胁的武器),以及两名配备多功能工程机器人的科学家组成。他们乘坐小型穿梭机,缓缓驶入那个如同巨兽口腔般的黑暗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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