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城市边缘。废弃的货运码头像一头搁浅的钢铁巨兽,沉默地匍匐在漆黑的海岸线上。锈蚀的龙门吊轮廓狰狞,破损的集装箱堆叠成扭曲的迷宫,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铁锈的气息,穿过空洞的窗框与断裂的钢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陆然潜伏在一堆废弃轮胎后面,身上穿着深色的运动服,脸上抹了些尘土。他提前一个多小时就抵达了这里,像一只警惕的野猫,利用复杂的地形反复侦察,确认没有明显的伏兵迹象。但这并不能让他安心。对方既然能发出那条警告,能知道母亲最喜欢的花,其能力和意图都深不可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紧握着口袋里一把多功能工具刀——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凌晨四点整。
码头深处,一盏早已损坏、但此刻却诡异地闪烁起微弱昏黄光芒的孤灯下,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看起来不高,有些瘦削。
他(或她)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陆然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继续观察了五分钟,确认对方只有一人,并且周围没有其他异动后,才深吸一口气,从轮胎后缓缓走了出来,保持着安全距离,向那盏孤灯靠近。
海风更大了,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对方连帽衫的衣角。
在距离对方大约十米的地方,陆然停下脚步。这个距离,足以让他有一定反应时间,也能进行低声对话。
“我来了。”陆然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显得有些干涩。
对方抬起头,帽子下方露出一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眼神锐利而冷静,带着一种与他(她)身形不太相符的沉稳。看起来像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性,面容普通,毫无特征,是那种扔进人海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陆然。”对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刻意改变过,“你很谨慎,这很好。在这种局面下,天真活不长。”
“你是谁?为什么发出那条警告?”陆然直接问道,目光紧紧锁定对方。
“你可以叫我‘吴铭’。”对方给出了一个显然是假名的代号,“至于警告……是因为陈景安先生近期的某些‘跨界’行为,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并且,将你,以及小姐,都置于危险之中。”
小姐?是指陈曦?陆然心中一动:“你是陈氏的人?”
“曾经是。”吴铭的声音没有波澜,“负责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信息梳理’工作。直到我发现,陈董的目标,远不止商业扩张那么简单。他触碰了一些不该碰的东西,一些被标记为‘禁忌’的领域。”
“ ‘守夜人’标记的‘边界’?”陆然试探道。
吴铭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你果然接触到了。没错,就是那些‘边界’。”他顿了顿,补充道,“陈董认为,‘守夜人’的理念过于保守,阻碍了技术的终极飞跃。他想要打破‘边界’,集中资源,实现某种……‘终极掌控’。为此,他甚至不惜与一些‘守夜人’内部的激进派别,以及外部的‘清理者’进行危险的接触和博弈。”
信息量巨大!陈景安不仅被观测,他还在主动挑战“守夜人”,甚至可能与之内部的某些势力(激进派别?是支持“隔离处理”的那一派吗?)有勾结?而“清理者”果然是独立的第三方!
“那条警告信息,是你从陈氏内部发出的?为什么要提醒我?”陆然追问。
“一方面,我不认同陈董的做法,那是在玩火,最终会烧毁一切,包括小姐。”吴铭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另一方面,我发现陈董对你,以及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种兴趣,并非善意。他可能想利用你,作为找到‘织网者’真正核心遗产的钥匙,或者……作为与‘守夜人’内部某些势力交易的筹码。”
利用?筹码?陆然感到一阵寒意。所以陈景安的人找他,并非只是为了警告他远离陈曦,而是有更直接、更危险的目的!
“那你现在帮我,是为了什么?对抗陈景安?”
“不全是。”吴铭摇头,“我更倾向于……制衡。陈董的步伐太快,太危险。需要有人让他清醒,或者,至少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而你,是目前唯一一个同时被陈董、‘守夜人’主流派、‘守夜人’激进派以及‘清理者’同时关注的变量。你是一颗可能搅动整个棋局的棋子。”
棋子……又是棋子。陆然心中苦涩,但不得不承认,吴铭的分析冷酷而准确。
“你能给我什么?我又需要付出什么?”陆然问出了关键问题。
“我可以给你一个暂时的、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以及一些关于你母亲,关于‘守夜人’内部派系,关于陈董具体计划的情报。”吴铭说道,“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继续‘活跃’下去,吸引各方的注意力,让他们彼此猜忌,互相牵制。同时,在关键时刻,我需要你帮我拿到一份证据——一份能证明陈董与‘守夜人’内部激进派及‘清理者’进行非法交易的实质性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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