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深处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吞噬了远处城市零星的光晕,只留下风吹过光秃枝桠的呜咽声,如同鬼魅的低语。陆然的脚步声在松软的土地和枯叶上几乎微不可闻,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若有若无的跟随,如同附骨之疽,始终保持着固定的、令人不适的距离。
对方很专业,至少比李晟找的那些乌合之众专业得多。脚步轻重控制得极好,呼吸压抑,若非陆然从小被近乎苛刻地训练过观察力和对环境音的敏感度,恐怕很难在如此复杂的地形和昏暗光线下发现对方的踪迹。
是陆家派来的人?还是李卫东狗急跳墙找来的?目的又是什么?警告?绑架?还是……更糟?
无数个念头在陆然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刻意放慢了一丝,仿佛只是一个深夜漫步、心事重重的普通少年。他握着口袋里那把折叠剪刀的手心,因为用力而微微出汗,但眼神却如同浸泡在冰水中的黑曜石,冷静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一个足够偏僻,能隔绝大部分外界视线和声音,但又不能是完全的死路,要留有周旋甚至反击余地的地方。
他的目光锁定了前方不远处,一片依着假山修建的、废弃已久的观景亭。亭子大半掩映在嶙峋的山石和枯败的藤蔓之后,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往上方,视野相对开阔,但下方和后方地形复杂,易于隐藏和转移。
就是那里。
陆然不动声色地调整方向,踏上了通往观景亭的石阶。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调整,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观景亭内更是昏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破损的顶棚缝隙,投下几道斑驳破碎的光柱。亭子中央的石桌石凳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落叶。
陆然在亭子边缘停下,背对着入口,仿佛在眺望远处根本看不清的城市轮廓,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已提升到极致,耳朵捕捉着身后石阶上那越来越近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来了。
脚步声在亭子入口处停下。
一片死寂。只有风声。
陆然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亭子里带着一丝回响,平静得可怕:“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低沉、略带沙哑,显然经过刻意改变的男声从身后响起:“陆然少爷,我们老板想请您去个地方,聊一聊。”
“少爷?”陆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我早就不是谁的少爷了。你们老板是谁?李卫东?还是陆家哪位见不得光的大人物?”
“这您不需要知道。”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请您配合,跟我们走一趟,免得……动粗,伤了和气。”
“和气?”陆然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亭子入口处那个模糊的黑影。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看出对方身材高大魁梧,穿着深色的夹克,帽檐压得很低,脸上似乎还戴着口罩,完全看不清容貌。“你们用构陷栽赃的手段对付一个普通工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和气?”
黑影似乎没料到陆然会如此直接地挑明,顿了一下,语气冷了几分:“陆然少爷,有些事情,不是您这个年纪该掺和的。乖乖跟我们走,或许您那位小女朋友的父亲,还能少受点罪。”
果然是为了施压!用陈父的安危来威胁他!
一股暴戾的怒火瞬间冲上陆然的头顶,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但他死死压住了,只是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冰冷,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眸,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
“如果,我说不呢?”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恐怕,就由不得您了。”黑影的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他微微抬手,似乎做了一个手势。
霎时间,从观景亭另外两个方向的阴影里,又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两个同样装扮的黑影,呈三角之势,隐隐将陆然围在了亭子中央!
三个人!
而且配合默契,行动无声,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陆然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今晚恐怕无法善了了。他一个人,面对三个明显有备而来的专业人士,胜算几乎为零。
但他没有露出丝毫怯意,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站定在月光投下的一小片光斑里,清瘦的身形挺得笔直,仿佛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我很好奇,”陆然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你们背后的人,到底有多怕我?怕到需要动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来对付一个他们口中的‘弃子’?”
为首的黑影似乎被他的镇定和话语激怒了,不再废话,低喝一声:“动手!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正前方的黑影率先发动,一个箭步上前,大手如同铁钳般直接抓向陆然的肩膀!动作迅猛,带着劲风!
就是现在!
陆然没有硬抗,他看似单薄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灵活度,腰肢如同折断般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抓,同时右脚为轴,身体如同陀螺般猛地一个旋转,左手手肘借着旋转的力道,狠狠撞向对方毫无防备的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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