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犹龙坐起来。“哪家店？”
“就街东头那家，叫什么……来顺客栈。”
狄犹龙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东看。街东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明天一早去看看。”他说。
这一宿，狄犹龙又没睡踏实。
天一亮，他就起来了。马三还在睡着，他没叫，一个人出了门。
街东头那家“来顺客栈”比他们住的那家小，门脸也旧。门口拴着匹灰驴，正低着头吃草。鞍子还在背上，没卸。
狄犹龙在对面蹲下，点了根烟。
等了半个时辰，客栈的门开了。出来个人。
四十来岁，不高，圆脸，留着胡子。穿着件灰褂子，背上背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
就是那个人。
他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了看，然后解开驴，牵着往南走。
狄犹龙跟上去。
那人牵着驴，走得不快。走过那条街，走到镇口，往南拐了。
南边是火车站。
狄犹龙心里一沉。他要坐火车走。
那人走到火车站，把驴拴在站外的木桩上，背着包袱进了候车室。
狄犹龙跟进去。
候车室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那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包袱抱在怀里，闭着眼，像是在等车。
狄犹龙在另一边坐下，远远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广播响了。去南边的火车开始检票。
那人站起来，背着包袱，往检票口走。
狄犹龙也站起来。
走到检票口，那人把票递过去，检票员撕了个口子，放他进去。
狄犹龙站在检票口外头，看着他走进站台，上了火车。
火车开了。
哐当，哐当，哐当。
越来越远。
狄犹龙站在那儿，看着那列火车消失在远处。
站了好久。
然后他转身，出了火车站，往回走。
马三在客栈门口蹲着，见他回来，站起来。
“人呢？”
“走了。坐火车，往南边去了。”
马三愣了愣。“往南？他不回北京？”
狄犹龙摇摇头。
马三挠了挠头。“那咱们还追吗？”
狄犹龙没答。
他上楼，进屋，在床边坐下。
那箱东西让人截走了，截东西的人坐着火车往南边跑了。
那些人还在山坳里等着，丢了东西，肯定要搜。
他呢？
他该往哪儿走？
回北京？那边有易中海，有那些人。
往南追？追上了又能怎样？那人是谁都不知道。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颗红纹弹丸，放在手心里。
那些纹路一动不动，冰凉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弹丸收起来，站起来。
“走。”
马三愣了愣。“去哪儿？”
“回去。”
“回哪儿？”
“那个地方。”
马三不明白，但没问，跟着他走。
两个人出了客栈，往南走。走到那个岔路口，拐进去，走过那个山谷，钻进那个洞，走过那条通道，钻出洞口，站在那片山坡上。
太阳快落山了，把远处的山照得红彤彤的。
狄犹龙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往那个山坳的方向走。
马三跟在后头。
走到山坳口，天快黑了。
狄犹龙蹲在那块石头后头，往里看。
工棚里亮着灯，人影晃来晃去。门口那几匹马还在，那几辆马车也还在。
他们没走。
狄犹龙蹲在那儿，看着那些灯，看了很久。
马三蹲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狄犹龙站起来。
“走。”
马三跟着他，两个人摸黑往回走。
回到那个山坡上，狄犹龙停下来。
马三喘着气。“兄弟，你到底想干啥？”
狄犹龙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最大的红纹矿石，举起来，对着月光。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开始发光，一闪一闪的，越来越亮。
然后，光芒一闪。
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洞口。
“进去。”
两个人钻进去。
眼前一白。
再睁开眼，他们站在那个世界里。
天是淡紫色的，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远处有恐龙在叫，低沉悠长。
马三看着那个月亮，愣了半晌。
“兄弟，咱们进来干啥？”
狄犹龙往山谷深处走。
“等。”
“等啥？”
“等那些人。”
马三不明白，但没再问。
两个人走进那间木屋。
狄犹龙在床边坐下，把那块最大的矿石放在桌上。
那些红色的纹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
外头，恐龙又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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