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人。
他姨不在。老孙不在。那些人也不在。
他沿着悬崖边跑，找能下去的路。
跑了一截，看见一条石缝，很窄，只能侧着身子往下挤。他试了试，能下去。
他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下挤。
石壁很粗糙，刮得衣服刺啦刺啦响。他顾不上，只管往下挤。
挤了半炷香的功夫，脚踩到了实地。
他站在山谷里，四处看。
那间木屋的门开着。他跑过去，推开门。
屋里空空的。
那张床还在，床上铺着的兽皮还在。但人不在。
他站在屋里，看了看。床边的木板上，放着个东西。
他走过去，拿起来。
是个银镯子。
“莲”字那个。
他攥着那个镯子，手在发抖。
她把这个留下了。
为什么？
他转身跑出去。
屋子后头那片地，他种的种子已经发芽了。嫩绿嫩绿的，刚出土不久。
他看了一眼，继续跑。
跑到灶台边，灶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一堆冷灰。那口锅还架着，锅里空空的。
他站在那儿，四处看。
山谷里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抬头看那些山壁。他们往哪儿走了？
他想起老孙临走前，他指的方向——山谷深处。
他往山谷深处跑。
跑了没多远，地上有脚印。
两个人的脚印，一大一小，深的浅的，歪歪扭扭的。他蹲下看，大的那个是老孙的，小的那个……
他姨自己也走了几步？
他顺着那些脚印追。
追了半个时辰，脚印拐进一条山缝里。
山缝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进去。他侧着身子挤进去，走了几十步，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是另一个山谷。
比刚才那个大，四面也是山壁，但比那边平缓些。地上长满了那种灰绿色的草，有半人高。
山谷里有脚印，歪歪扭扭的，一直延伸到草深处。
他沿着那些脚印走。
走了几百步，他看见一个人。
老孙。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狄犹龙跑过去，蹲下，把他翻过来。
老孙脸色惨白，闭着眼。他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很弱。
他摇他。
“孙大爷，孙大爷！”
老孙慢慢睁开眼，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弱，“她……”
狄犹龙四处看。
“她在哪儿？”
老孙抬起手，往远处指了指。
狄犹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有个小小的山洞，洞口被草半遮着。
他站起来，往那边跑。
跑到洞口，他拨开那些草，往里看。
洞里很暗，什么也看不见。
他钻进去。
洞不大，也就几丈深。洞底有个人。
她躺在那儿，蜷着身子，一动不动。
狄犹龙跑过去，蹲下。
她闭着眼，脸色比之前更白，白得像纸。他伸手探她的鼻息。
没气了。
他愣在那儿。
手还伸着，悬在她鼻子前。
没气。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看着她。
她躺在那儿，蜷着身子，像是睡着了。可他知道她不是睡着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
看了很久。
洞外传来老孙的声音，很弱，在喊什么。
他没动。
就坐在那儿，看着她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看着她闭着的眼睛，看着她花白的头发。
那头发跟他娘的一样。
他想起他娘走的时候，他才三岁。他不记得他娘最后的样子，只记得爹说，她走得很安详，像睡着了。
他姨也像睡着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银镯子，放在她手心里。
两个镯子，一个刻着“婉”，一个刻着“莲”。现在都在她手里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去。
老孙还躺在那儿，看见他出来，眼睛一直盯着他。
狄犹龙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她走了。”
老孙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狄犹龙把他背起来，往那个山洞走。
进了洞，他把老孙放在靠洞壁的地方，让他靠着石壁坐着。
然后他走到她跟前，蹲下。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把她抱起来。
她轻得吓人，像一把干柴。
他把她抱到洞深处，放在一块平整的地方。然后他出去，捡了很多干草，抱进来，铺在她身下。
他又出去，捡了很多干柴，堆在洞外。
然后他回到洞里，坐在她旁边。
老孙靠在那儿，看着他。
“你不……”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狄犹龙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她。
坐了不知道多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她抱起来，放在那些干草上。
他又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身，往洞外走。
走到洞口，他停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两颗红纹弹丸，放在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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