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走到洞口,从怀里掏出个煤油灯,点着。
“跟着我。”
他钻进洞里。
狄犹龙跟进去。
洞里比外面冷,阴森森的,一股霉味和铁锈味。脚下是碎石,踩上去咔嚓咔嚓响。两边洞壁上那些银灰色的纹路还在发光,一闪一闪的。
老孙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很稳。
狄犹龙跟在后头,看着那些发光的纹路。
走了很久,老孙停下来。
“到了。”
前头是那堵石壁。
石壁上那些字还在——“婉妹,我走了……”
老孙走到石壁左边,蹲下来,扒开一堆碎石。
碎石后头露出个洞。
不大,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就是这儿。”老孙说,“她每次都是从这儿进去的。”
狄犹龙蹲下来,往里头看。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把煤油灯举高了些,照着那个洞口。
洞壁上有凿过的痕迹,很新,不像塌的。
“这洞是她凿的?”
老孙点点头。
“凿了半年。每天凿一点,不敢让人发现。”
狄犹龙看着那个洞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煤油灯递给老孙。
“我进去。”
老孙接过灯。
“小心。”
狄犹龙趴下,往那洞里爬。
洞很窄,只能勉强容身。两边是石头,冰凉,硌得肩膀疼。他一点一点往前挪,膝盖磨在石头上,火辣辣的。
爬了十几丈,洞忽然变宽了。
他直起腰,站住。
眼前是个小石室。
不大,几平米的样子。跟他姨日记里写的一样。
石室里有张石床,床上铺着烂草。床边的石壁上凿出个小洞,洞里空空的。他姨把那些东西都带走了。
他走到石床前,看那些烂草。
烂草里有个东西,露出一角。
他伸手拽出来。
是个布包。
打开,里头是一块矿石。
比拳头还大,黑色的,上面布满银灰色的纹路。
不对,不是银灰色。
是暗红色。
跟他姨那块一样。
比他怀里那两颗弹丸大得多。
他把那块矿石捧起来,凑到煤油灯下看。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活的一样。
他攥着那块矿石,攥得手心发烫。
然后他把矿石揣进怀里,从那洞里爬出去。
老孙还在外头等着,见他出来,松了口气。
“找到了?”
狄犹龙点点头。
他把那块矿石从怀里掏出来,给老孙看。
老孙看着那块矿石,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就是它。”他说,“她当年让我看过。”
狄犹龙把矿石收起来。
“走吧。”
两个人从那矿洞里出来,外头的阳光晃眼。
狄犹龙站在洞口,眯着眼,看着那些煤灰矿渣。
老孙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站了很久,狄犹龙开口。
“她还能撑多久?”
老孙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
狄犹龙没说话。
老孙看着他。
“你要带她走?”
狄犹龙想了想。
“她想走吗?”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想拖累你。”
狄犹龙没说话。
两个人站着,谁也没动。
太阳慢慢往西移,影子越拉越长。
狄犹龙忽然转身,往山谷的方向走。
老孙跟在后头。
回到山谷的时候,天快黑了。
狄犹龙直接往他姨那间屋走。
推开门,她醒着,躺在床上,看着他。
“找到了?”
狄犹龙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矿石,放在她手边。
她看着那块矿石,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狄犹龙在床边坐下。
“那些人,”他说,“还在找你吗?”
她点点头。
“应该还在。他们不会死心。”
狄犹龙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个地方,”他说,“他们找不到。”
她愣了愣。
“什么地方?”
狄犹龙没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瘦得只剩骨头的脸,看着那双跟他娘一模一样的眼睛。
“我带你去。”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她脸上慢慢漾开,很淡,很轻。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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