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太医署都束手无策的毒伤,其棘手程度可想而知。
那红脸洪姓老者率先越众而出,向周元昊及两位考官拱手后,便走到第一名侍卫身前,伸出三指搭在其腕脉之上。他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半晌后,迟疑道:“脉象虚浮无力,然沉取之下又隐有阴寒凝滞之感,似是中了‘玄冰绵掌’一类寒毒,可细察之下,关脉尺部又偶有燥热跳动……这,这寒热交织,老夫行医半甲子,倒也罕见。”
他又换了第二名、第三名侍卫诊察,脸色越来越凝重,最终摇头退下:“殿下,此毒古怪,寒热并存,侵及脏腑神魂,老朽……暂无良策。”
接着是那鹅黄衣裙的美妇。她诊脉时用了根极细的金丝,手法独特。片刻后,她也是蛾眉紧锁:“妾身亦觉此毒非同小可,似有数种毒性纠缠,互为表里,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要解毒,需先厘清主次,逐一破解,然其中平衡微妙,稍有不慎恐致毒发加速……难,难矣。”
余下之人陆续上前,有的沉吟不语,有的提出几种常见剧毒的猜测,如“七步倒”、“腐心散”、“千机毒”等,但提出的解毒方案,都被那位太医署的白发老者——孙副院正直接否掉:“此法太医署已试过,无效。”
眼看厅中气氛逐渐沉闷,周元昊眼中忧色更重。
终于,轮到了角落里的狄云。
他缓步上前,向周元昊及两位考官施礼,然后走向第一名侍卫。没有用金丝,也未摆出什么奇特架势,只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侍卫腕间。一丝极其微细、温和的星力(伪装成精纯木属性灵力)悄无声息地渗入对方经脉。
脉象之复杂诡异,远超常人想象。阴寒与燥热并非简单交替,而是如同两条毒蛇,在经脉脏腑中相互撕咬、追逐、融合,更有一股阴损的力量如附骨之疽,缠绕在侍卫薄弱的神魂之上,不断消磨其生机。
然而,在敖苍龙魂传承的记忆碎片中,狄云找到了极其相似的记载。那是上古时期,某个擅长用毒的邪道宗门,为了折磨俘虏、拷问情报而研制的歹毒之物。
他收回手,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清晰响起:“此毒名‘冰火炼魂散’。”
一语既出,满堂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孙副院正原本半闭的眼睛猛然睁开,周元昊身体微微前倾,那位中年将军也投来锐利的视线。
“非单一毒素,而是取‘北冥玄冰蝎’尾钩之寒毒、‘地肺火蟾’腺囊之热毒为主材,佐以‘噬魂草’研磨的粉末,以秘法反复淬炼九次,融合而成。中毒之初,寒毒发作,如坠冰窟,经脉凝结;三日后,热毒反扑,似烈火焚身,痛不欲生;至第七日,寒热于体内交攻,直侵神魂,最终将中毒者神魂生生‘炼’化,在极致的痛苦中消亡。”
狄云的描述不疾不徐,却让那三名中毒侍卫浑身剧颤,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恐惧,显然句句说中他们的感受。
“解毒之法呢?”周元昊急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需分三步,循序渐进,且每一步都凶险异常。”狄云从容道,“第一步,以‘三百年暖阳玉髓’一钱,辅以‘赤炎果’汁液三滴送服,徐徐化开盘踞经脉表层的玄冰寒毒。此过程需以温和灵力护住心脉,因寒毒消融时会释放大量阴寒之气,反冲脏腑。”
“第二步,待寒毒化解大半,经脉稍通,再取‘五百年寒潭幽莲’花瓣一片,捣碎成泥,外敷丹田,内以‘玄阴真水’三滴送服,用以中和、拔除深入骨髓的地火热毒。此步最忌操之过急,热毒反噬,可立时焚尽五脏。”
孙副院正听得不住点头,眼中异彩连连,这些思路与太医署几位大国手的私下推演竟有不谋而合之处,但狄云说得更为具体、清晰。
“那第三步?”中年将军沉声问道。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狄云看向那三名侍卫,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冰火之毒虽烈,尚有法可解。真正阴毒的是‘噬魂草’之力,它已与三位壮士的部分神魂纠缠不清。需先以‘安魂香’定住其神魂,防止拔毒时魂飞魄散,再以‘清心涤魂丹’缓缓洗涤,将噬魂草的残力一点点剥离。此过程漫长,且痛苦异常,需中毒者有极强的求生意志。”
他话锋一转:“不过,此三步之法,仅能解当下之毒,挽回性命,却无法根除后患,更难以让三位壮士恢复往日修为。若想根治,并找出下毒真凶……”
“先生请直言!”周元昊道。
“需取得此毒的完整配方,至少是炼制时留下的药渣残迹,逆向推演出所有成分的比例与炼制火候,方能配制出完美契合的解毒剂,并可能从中找到下毒者的线索。”狄云平静道,“此毒炼制不易,材料罕见,下毒者必非寻常之辈,也绝非只为毒杀几名侍卫那么简单。”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狄云的诊断不仅精准道出毒名、症状、解法,更隐隐指向了背后可能存在的阴谋,这已远超寻常医者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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