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的回复来了:“不急,正好休息一下,熟悉环境。记得按时吃饭。”
看着这行字,洛远河的心定了定。他拖着行李去了法学院大楼,即使不能办手续,他也可以先“预习”环境。大楼里很安静,走廊两侧挂着知名校友和学者的照片与简介,橱窗里陈列着模拟法庭的比赛奖杯和学术期刊。他在一楼的公告栏前驻足良久,仔细阅读着课程介绍、讲座通知,还有学生社团招新的海报。一种陌生的、带着厚重历史感的学术气息扑面而来,与物理学院那种充满公式与实验仪器感的氛围截然不同。
他找了个空教室坐下,拿出随身带的《法学导论》开始读。书页间全新的概念和体系让他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又觉豁然开朗。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信息,询问是否安顿好,钱够不够用。他简短回复,目光落在窗外被烈日炙烤得有些发白的路面上,忽然想起高三暑假,父亲也是这样,在他出发去北京前,发来一条干巴巴的“到了说一声”。那时的他只觉得疏离,如今却品出了一丝笨拙的关心。
接下来的两天,他一边看书,一边整理申请材料,反复修改个人陈述,力求逻辑清晰、理由充分,既能体现转专业的深思熟虑,又能展现自己的独特优势(比如理科背景可能带来的不同视角)。他还去学校的跑步机坚持了每日训练,汗水能暂时冲刷掉等待的不安。
第三天,他再次来到教务办公室。值班的是位戴着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女老师。听完他的来意和紧迫的时间后,老师皱了皱眉,翻阅着文件:“洛远河?物理学院那个?你的材料我们收到了初步审核,但暑假期间,很多流程走不动。尤其是推荐信,这是硬性要求,而且必须是法学院在职教授的亲笔签名或电子签章。”
“我明白。我会尽快去争取推荐信。”洛远河态度恳切,“请问,如果我能在开学前拿到推荐信,其他流程最快大概需要多久?”
老师推了推眼镜:“就算推荐信齐了,还要经过法学院招生小组的审核、面试,最终报学校教务处批准。整个流程走完,最快也要九月中下旬。这意味着你大二上学期可能要两边跑课,压力会非常大。你确定考虑清楚了?”
“我确定。”洛远河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老师看了他片刻,语气缓和了些:“那你先去解决推荐信吧。院里几位资深教授暑假多半不在校,你得想办法联系。我可以给你一份院里教授的研究方向和联系方式列表,但能不能说服他们,看你自己。”
“谢谢老师!”洛远河接过那份宝贵的名单,如获至宝。
走出办公室,他立刻开始行动。名单上的教授有二十几位,他先根据研究方向初步筛选,重点圈出几位可能对“文理交叉”或“科技与法律”领域感兴趣的。然后,他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这些教授的近期论文、着作和公开课视频,试图了解他们的学术观点和风格。
这是一项枯燥且耗费心力的工作。夏日炎炎,宿舍里只有风扇吱呀作响。他对着电脑屏幕,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做笔记,梳理逻辑,思考如何将自己的情况与教授的研究结合,写出一封封既有诚意又有针对性的“套磁”邮件。有些邮件石沉大海,有些收到了礼貌但明确的拒绝(“名额已满”、“研究方向不符”)。
直到第五天,他读到了陈教授那篇关于“科技证据”的论文,精神一振。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精读论文,查找相关背景资料,然后精心撰写了一封邮件,不仅表达了对陈教授研究的浓厚兴趣和深入理解,还附上了自己那篇结合父亲公司案例、探讨“商业风险防控中的规则意识”的思考笔记,以及一份初步的、关于如何将物理思维应用于法律证据分析的大胆构想。
邮件发出后,等待变得更加煎熬。他强迫自己保持规律作息:晨跑、看书、研究其他教授、锻炼。偶尔,他会拿起那个小笔记本,写几句:
7月9日。 邮件发出第三天,无回音。跑步时想到她说的“路的尽头有光”,咬牙多跑了一公里。B市现在应该也很热,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喝绿豆汤。
7月10日。 收到陈教授回复!约明天下午面谈!立刻告诉了冉冉。她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包。忽然觉得,把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出去,快乐会加倍。
与陈教授的面谈,比他预想的更具挑战也更有收获。陈教授的问题直指核心,不仅考察他的知识储备和转业动机,更考验他的思维品质和抗压能力。当他说出“我认为我的物理背景不是需要掩盖的短板,而是可能提供另一种解题视角的工具”时,他看到了陈教授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赏。
面谈结束,走出法学院大楼,夕阳正好。他第一时间拨通了闻星玥的视频。当她的笑脸出现在屏幕里,背后是B大金色的银杏叶时,连日来的紧张、焦虑仿佛都被那抹笑意和那片金黄熨帖平整了。他絮絮地说着面谈的细节,陈教授的话,自己的应对,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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