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年心中一痛,那股记忆流失带来的空洞感再次狠狠袭来。他强作镇定,用中文回应:“林博士,你好。很高兴能以这种方式……重逢。”
他刻意用了“重逢”这个词,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林婉秋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陈参事说笑了,我们应该是第一次正式会面。请问贵方对哪方面的合作比较感兴趣?”
她完全不承认他们认识!表现得天衣无缝,仿佛他们真的是陌生人。
陈启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按照预定的议程,开始讨论“意识科学”合作的可能性。整个会议过程中,林婉秋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敏锐的思维,对答如流,提出的见解也十分深刻。
但陈启年却能感觉到,在那专业和礼貌的外表下,有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她似乎在回避任何可能涉及个人背景和过去的话题。
会议接近尾声,在敲定下一步交流计划的间隙,陈启年忍不住,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对着麦克风轻声问了一句:“婉秋,老厂区……还好吗?”
屏幕那头的林婉秋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眼,再次看向他,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又隐去。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公式化地微笑道:“陈参事,关于合作的具体细节,我的助理会稍后与贵方秘书对接。期待下次交流。”
说完,她率先切断了视频连接。
屏幕暗了下去。陈启年独自坐在会议室里,心中充满了更多的疑问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记得!她一定记得!那瞬间的停顿和复杂的眼神骗不了人!但她为什么要否认?为什么要以这样一种全新的身份出现在CERN?这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有人篡改了她的记忆?还是……如同姜云山所说,“历史被改写”的效应,在她身上体现得更为明显和彻底?她的人生轨迹,在他不知道的某个节点,被强行扭转到了这条通往CERN的道路上?
那个在江城老厂区家属楼里“隐居”的林婉秋,和眼前这个CERN的顶尖科学家林婉秋,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或者,在“被改写”的历史里,后者才是她原本应有的样子?
陈启年感到一阵头痛欲裂。记忆的缺失,让他无法准确地判断,也无法理解这突兀的变化。
但他知道,林婉秋的异常出现,绝非孤立事件。她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信号,是“校准者”即将到来前,时空开始出现更大规模“修正”的征兆。
他必须尽快与她取得真正的联系,弄清楚真相。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情感,更关乎能否在“校准者”到来前,找到那个唯一的希望——“源点”。
他拿起加密电话,接通了秘密基地。
“94,”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我们需要调整方向。‘源点’的线索,可能不在过去,而在……现在,在CERN。”
电话那头的陈94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我明白了。我会尝试从CERN公开的科研数据和林博士……的论文里,寻找可能的蛛丝马迹。”
寻找“源点”的征途,因为一个故人的异常重现,转向了全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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